黑暗中他看见一只手向他袭来,精准地擒住他后颈的腺体。
一根十几厘米长的针管残忍地扎进他脆弱的腺体里。所有正常运转流动的血液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集,这不对劲。那种感觉如鲠在喉,想反抗却又无法得逞。
他们切开陈痣的腺体,明明没有麻醉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梦中他呐喊段无忧的名字,可抬眸一看,操刀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段无忧!
梦里的时间尝尝流逝地比现实生活快,渐渐的三个月过去。他的腺体变得又扁又硬,最终成了一块石头。
那天他终于被解开枷锁,他疯了似的逃窜,可奇怪的是身后并没有人在追他。
他掉进的是万丈深渊,摔成肉泥,血肉在眼前炸开,失去的意识转化成唤醒他的惊心动魄。
“呃…”他妄图询问段无忧关于八年前的更多事情。可他连手机都拿不稳,要如何和他联系。
“段无忧…你到底是真的假的…?”陈痣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视听在许久之后才恢复了正常。
“陈痣?你…你好点了吗?”他听见林远的声音在门外,有点担忧,“你进去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良久,他推开门颤颤巍巍地走到洗手池旁。镜子里的那张脸模模糊糊。陈痣只觉得好痛苦。
他宁愿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要想起来,可那个梦无比真实,就像自己的亲生经历一样。
他洗了把脸。拿出药品倒出来了十几颗一并吃下。故作镇定地去见林远。
“陈痣,其实退学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不该提起那段不好的经历。”林远道,“陈痣,你的未来还很长,不要被一件不好的事情锁住一辈子。”
“八年前…我就不该去那家公司,对么?”陈痣从字里行间里看出了林远的意思。
“你不说我都以为你是逃难出来的,自那以后你就变了。”变成了现在唯唯诺诺的陈痣,“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谁把你逼成这样了?”
“我…我不知道…”陈痣捂住耳朵,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个身影在缠着他,八年了还不放过他。
所以是谁把他逼成这样了呢?从前那个好好的陈痣,那个有血有肉的陈痣,谁毁了他?
话音未落,陈痣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他原以为是段无忧打过来的,没想到是他爹段风生。
“喂…老段总…”陈痣的声音被压下去三分,“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药被沈双他们制作出来了,通知你一声,临床试验马上就要开始了。”段风生如释重负似的和陈痣说。
“您是要我现在回来…参加临床试验?”
“当然是。”段风生道,“总比你在林科大待着好多了,这里的老师…趋炎附势,学生奴颜婢膝,否则怎么会把这么多的事儿全都告诉你呢?”
陈痣忐忑地看向林远,却被林远回避了。这其中果然有什么秘密。
“你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段无忧对你下不去手,你先回来吧,到实验室,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段风生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话语越来越模棱两可,陈痣的思绪就会被凌乱地带出来些什么。
“林…林老师,我公司突然有急事找我回去,我先告辞了。”
“哦,这样,去吧去吧,公司事物很繁重吧。”林远向他挥了挥手,“有的是时间回来。”
“哦对了,您知道…从这里去段家的高塔,怎么走吗?”陈痣问。
“这儿是城西,你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叫“ZyNhB”的咖啡店吗,门口有公交车,你坐7路直接就能到门口。
“谢谢,后会有期了。”陈痣朝他挥了挥手,渐行渐远。
那家咖啡店上次段无忧带他来过,没想到就在林科大附近不远处。
再次路过这里时,那个上次见过的服务生貌似已经不在了。八年前的回忆在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他打开手机寻找谢安星的聊天框,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开门冲了进去,询问谢安星的下落。可那群服务生见过他知道他不认识谢安星,于是也没搭理他。
看着咖啡店里的陈设,他终于想起来谢安星是谁了。那个在他跌落低谷时把他拉回到正轨的人,活泼开朗,把他拉出深渊的人。
可真正的深渊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咖啡店,这时候7路公交车正好驶来。他小跑过去才勉强赶上公交车。
投币时他动作得快,但一上车他就开始眩晕。
“陈…陈痣…?”公交车司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久没见啊。”
“你…你是…?”陈痣不知怎么的,愣在原地。
“你又去高塔啊?”师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岁月是把杀猪刀啊,好几年没见了,这几年你上哪里发财去了?”
陈痣只能尴尬地笑笑。
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座,看着外面的风景。
“下一站,永乐街,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公交车的固定语音还是一样,只是八年过去,音质已经有些损坏。
陈痣无心理会这些。他只想知道那三个月他去干什么了,和谁。通过林远的话来看,他那段时间应该和段无忧在一起,为什么他三个月之后会退学,他到底在躲什么?
以及段无忧轻易表现出来的患得患失,每一次离开都会告诉陈痣:“如果想起来了什么,一定不要恨我。”
恨的基础是什么呢。段无忧给他看的那些回忆这样美好。曾经一起听同一个有线耳机时心脏同频共振,陈痣确实真真切切地心动过。段无忧在黑夜里偷偷吻他时陈痣落下的泪,他分明说这是爱的味道。那么恨从何而来呢。
那个梦才是最直接真实的证明,段无忧把他捆在手术台上…”
“下一站,云东小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嘿,这不是你小区吗?以前你有时候不去上班儿,你就坐到这儿下了。”司机说,“现在你不住在这儿了?”
“不…不在这儿了吧,我家现在在城东,是我男…是朋友帮我找的房子。”陈痣猛然想起段无忧说过,那是他们两个八年前一起的小家,那这里是?
“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学生吧,你说去高塔是找你男朋友的,你们还在一起吗。”
“中间…分开了一会儿。”陈痣坐在公交车上,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外面的世界如同一张张写满回忆的纸张一篇篇翻过,但唯独有一张翻不过去。
“那你们这算<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啊。”司机笑了笑,“什么时候和你男朋友一起来坐坐这趟公交?”
“他…不喜欢坐公交。”陈痣道。
“哦…这样,哎你还记得吗,过了这条隧道就到城东了。”司机对后视镜里的陈痣婉儿一笑。
后面这司机地里咕噜地在说什么,陈痣就不知道了。隧道里车辆行驶的声音很大,陈痣便把那首歌翻了出来,连上耳机。
陈痣心头一怔,整个人被拉入CD深色的深渊。
“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恨我好不好?”
无论别人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好不好?”
段无忧的话语被音乐的回响所掩盖。歌手的声音浑厚有力仿佛谎言发作前的挣扎,女声才是真正在谎言发作时刺进内心深处的锋芒。
那支锋芒,淬了毒的,狠狠插在陈痣心里。
陈痣攥紧手,大拇指却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硬物。
是戒指,是段无忧送给他的戒指。那枚尘封了好几年的戒指,本来在段无忧十七岁时送给他的戒指,回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他将手捂在嘴前,亲吻着那枚戒指。
林科大,他和段无忧最初相识的地方,是段无忧等他许久的地方。
“到站了奥,这儿是终点站。”司机伸了个懒腰,“哎,终于结束了。”
陈痣没来的及说再见,便匆匆忙忙地跑下了车。
高塔如似一堵高深莫测的厚障壁,直直地生长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陈痣压死。
从林科大到终点站,歌曲不知怎么的被切了循环播放,陈痣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似乎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陈痣每一步如履薄冰,离真相和深渊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他按下电梯,来到段风生和他约定好的那个地下实验室。女声疼痛的歌喉揉进他的心脏,顿时一阵心绞痛涌了进来。两条时间线的交错让他分辨不清哪个他。
“陈工,你现在这儿等等,段所长马上来了。”那位员工走出去以后,实验室又恢复一片死寂。
陈痣掏出药瓶,倒出最后的几颗一并吃下。他痛苦极了,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又如死的一般抱头痛哭,长达十分钟的挣扎他青筋暴起,没了原本那个陈痣的模样。一切狰狞不堪,随着时间的倒流而全部恢复原样。
陈痣眼角最后的一滴泪最终滑落,不再是段无忧所谓爱地味道,而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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