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开始他就不会,没想到八年后还是不会。
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他不寂寞,陈痣就跑开了。
不是因为太害羞,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那张陈列在家里的柜子上的旧磁带突然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播放,重听一遍似乎就会回到现场。
他惊慌失措地离开段无忧的办公室,可段无忧最终也没有追出来。他被困在了这封电子邮件之中,连同最后一点点被陈痣施舍的同情。
那或许是陈痣所拥有的最后一个来自段无忧的吻。
那天下午他申请请假回家休息,这满屋子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充斥着他的身体令他感到窒息。
就好像前几天段无忧紧紧的抱着他一样,这感觉固然舒服,但比舒服多的是负担。
然而回到那个家里,家里的角角落落都和段无忧脱不了干系。最可怕的一点是陈痣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不是八年前离开段无忧之后他租的房子,而是段无忧精心布置好的家,就等着陈痣一步一步踏进牢笼之中。
闻到栀子花香,他开始不自觉的想要呕吐,这种症状持续好多天了,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段无忧说Beta的受孕概率极低,不可能是那种情况的,他告诉自己。
吐完以后他走到柜子旁,那张旧磁带还放在原地不动,其实八年前就放在这儿了。
他把磁带连接好,躺在沙发上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曼妙的回响在他体内碰撞,开始摩擦出一些滚烫的火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磁带的名称,正好是段无忧那天在车里放的歌。歌手的歌喉低沉浑厚,和段无忧的声音大差不差,就好像是段无忧录给他听的心里话一般。
整整八年,说起来真的不可思议,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长到二十五岁,是什么东西能让他支撑八年就为了等他一个人。
而八年前的陈痣一身臭毛病,有什么值得段无忧喜欢的。
然而高潮部分的歌词一经出现,脑海里潺潺地闪过了千万个念头。
这首歌八年前他就听过无数次,突如其来的高潮部分总是先一步冲破他的意识。尤其是小提琴的间奏,狭长而又缠绵,如同一条一望无际名为爱的路线,走到最后看不见彼此。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把生锈了的匕首狠狠插进陈痣的心脏,使他生命停滞,使感官延迟,使时间把他拉回到八年前…
那间实验室里的时候。
但小提琴的和弦声在一瞬间被收紧,一切又恢复平静。
如一颗石子被抛进潭水之中泛起的涟漪一般,一阵头皮发麻。
那个二十岁的他第一次遇到段无忧的眼神,清澈而又纯洁。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穿着高中生的制服站在门口又突然靠近地帮他拿东西的时候他怎么没感受到那种想要却不敢的感觉叫<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八年之后才肯说出口。
想到这里,陈痣不禁哽咽。他立马把耳机摘掉,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看着小铁盒里的东西,十七岁时青涩的段无忧吻着自己的样子,两个不成熟的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寻找爱。
但想不起他们问什么分开。
陈痣打开手机那个无段无忧的聊天框,在一起之后他们就很少和对方发消息了。
他把那首歌发给段无忧时,发现自己曾经已经听过786遍了。
他刚想再发些什么东西时,一通陌生电话打断了他。
陈痣接听了,问:“你好?”
“电子邮件你看到了吧。”对方道,“就是给你看的。”
“什…什么意思。”陈痣想到那封电子邮件觉得后怕。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提分手,要么我再派辆车把你撞死,和谭司之一样,如何?”对方爽朗地笑了笑,“陈痣,为了保命你只有第一个选择吧,你不是那种离了段无忧就活不下去的人,你的银行账户里过几天会分期到账两百万,算是给你的幸苦费。”
幸苦费?说难听不就是和段无忧的分手费吗?
“我不要钱。”陈痣气的手抖,连声音也在颤,“你是要…我和段无忧分手?”
“是。”对方貌似知道一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底细,于是道,“我不想把当年的事情全部爆出来,大家事后留一面,日后好相见。”
“他…知道么?”陈痣问,“他同意我就同意。”
“你是觉得段无忧不会同意和你分开?那你要失望了,他当时同意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一点犹豫?这不可能…段无忧那些深情说辞,陈痣不信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骗我…”陈痣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他可是亲口对我说的,想和你分手。”对方道,“你自己想清楚吧,你不离开,段无忧也会很危险。”
“是为什么?”陈痣还没问出口,对方就已经先挂断了。
他沉寂了几秒钟捋捋脑回路。最后回到聊天框里把草稿全部删除了。
为什么…为什么段无忧会同意呢,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是他不够爱段无忧吗?一个人喜欢与否从他的行为和眼神里都能看得出来,段无忧是爱自己的,怎么分手的时候就这么毫不犹豫呢。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东西吗?陈痣想这么问,但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在这之后,他还要去高塔上班,还要看见段无忧那张脸,还要一个人独自回忆八年前的事情。
先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是段无忧,先同意分手的也是段无忧。
段无忧,一定有苦衷。一定有苦衷吗,还是只是单纯耍他的,连八年前都是耍他的。
可那个人说了,要么死在他面前,要么离开他身边。或许离开他身边还可以再远远的看一眼,之前不是永远见不到他了。
良久,他说服自己对段无忧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听段无忧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大概也是知道了电子邮件的最终奥义。
“段无忧…”陈痣率先开口,但话到嘴边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你在听吗?”
“嗯,我在,你是请假回去了么…”音质有些不太清晰,“我在听。”
“你喜欢我么…”陈痣问,这是他唯一一个能问出来的问题。喜欢这件事情在他身上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他才有勇气问。
“你问八百遍都是一个答案。”
“你之前说的那些…结婚生子…段无忧,都是认真的吗?”陈痣问。原本他笃定一定要和段无忧在一起把这些事情全部做了,到现在不是了。
“你问这些话干什么…”段无忧的气息在他耳畔缠绵,“你怎么了…我过来好不好?”
“不…不用了。”陈痣心里有数,“我心里有答案了。”
他第一次果断地挂掉段无忧的电话,第一次不留恋他的声音。
他在聊天框里早早地拟好了草稿,最终发了出去,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段无忧,我在…”陈痣看了看那张两人站在大学实验室里的照片,“我在林科大的…教学楼等你。”
第55章 我们真的不合适吧
那条消息至今都没有被段无忧回复,其实陈痣在发出消息之后后悔过,可惜已经超过两分钟了,而段无忧的后悔超过了八年。都是没办法撤回的。
陈痣只能掩耳盗铃地把消息从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删除,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将段无忧留给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打算一并还给段无忧,既然那句话说出口了,就必须履行。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也只会徒增伤感。
他将那条带着段无忧香味地毯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是一种栀子花淡淡的清香。很好闻,每次段无忧抱紧他的时候他都能闻得到。
但现在说起来,一切都于事无补。他无法再参与段无忧的生活,从此就当做一个看客,过客,从他的生命里经过。
林科大的学生现在都放寒假回去了,现在才二月底,要三月头他们才回来。
陈痣顺着照片上的信息,找到了那间八年前的实验室。
故地重游,仿佛一推开门就会看到八年前的场景一般。可惜,这扇门关上了。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来参观林科大的。
陈痣拿着一大包东西站在实验室门口踱步,来样的人见他迟迟现在原地不动多少有些诧异。但他无心关注那些东西,脑子里想着段无忧对别人说的那些了决绝的话,想着段无忧的呼吸,想着段无忧吻他时偷偷伸出的舌尖,凭什么?
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段无忧来。
直到他被好奇心驱使着去窥探实验室里的一切时,门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陈痣的整个身体。
“段…”
话音未落,段无忧侧过身子握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将门打开,二话不说地把他往屋子深处推。
他用手抵着陈痣的肩将他抵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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