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医生护士都看不过去,都劝他回去,而且特护病房,护士轮流值班,家属根本不用这么没日没夜照顾,加上梁幼云身体底子好,营养也补上来,恢复得很快,提前出院都有可能。
还是和他相熟的医生说了句实在话:“你起码回家把胡子刮一刮,省的人家见你蓬头垢面心情不好!”
慕和下意识摸了把下巴,确实长到能抚摸的程度,都不怎么扎了,他胡子长得本就快,几乎天天刮,已经过去三天,肯定是没法看的。
幼云也让他回家休息,还调皮地让他低头,要摸摸胡子。
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来回滑着,手感不错,微微扎,她笑得天真烂漫:“很像我小时候家里割完稻子留下的稻茬儿。”
慕和抬手,覆盖住她的手,大手握小手,他敏感,所以问了句:“是不是想家了?”
幼云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对,其实她就一个人,也不算家的。
她别过脸去,看窗户外的蓝天,眨几下眼睛,咽咽眼泪。
“等你好了,我陪你回老家一趟,或者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幼云不作声。
慕和用手背,抹掉她顺着眼角流下的泪珠。
最后决定,蒋慕和白天来,晚上在家睡。
这样医生护士都松口气,不然再搞垮一个人太不值了,何况还是个大老板,盐石给医院捐过好些设备,岩甩和医院领导都熟的。
蒋慕和回到家,疲惫如洪水般倾覆过来,几乎倒头就睡了,睡到半夜才起,外面依旧灯火通明,澜沧江的两岸霓虹闪烁,星光熠熠。
他去浴室洗把脸,拿出剃须刀,挤出剃须泡,双手涂抹脸颊。
他一下一下,刮得仔细,生怕落下一根不听话的须子,他想让幼云再摸时,可以感受到顺滑和细腻。
等他刮完,看着镜子里一张清爽整洁的脸,忽然就抑制不住,哭了。
他这几天只在她醒来前哭过一次,后面就一直很好控制着情绪,不敢在梁幼云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的惶恐、担忧、后怕,尽量保持话语和状态的轻松,主要怕给她压力,怕她觉得因麻烦他而愧疚,然后又推拒自己。
主治医生那时叫出他来,和他说,梁幼云虽然身体无恙,但表现得太过平静,怀疑是受到刺激,或者经历那样严酷的险境,大脑自然屏蔽了一些让人痛苦的片段。
心理学上叫“解离”,即“情绪屏蔽”现象,是人在遭遇急性创伤或极端压力时,大脑的应激保护。
医生之前接触过类似病人,梁幼云只是有征兆,但并不严重,他建议出院后去心理诊所看看,必要时进行干预。
蒋慕和太理解那种感受了,他甚至经历过比这还要痛苦的精神折磨。
他知道,这没有特效药,只有时间,只有陪伴,只有源源不断的爱,用心呵护她,别让她有顾虑,她才会慢慢好起来,怕就怕夜深人静孤身一人的时候,那些狰狞恐怖的画面再次侵扰大脑,让人痛不欲生。
慕和手拄在大理石水台,低着脸哭泣着,眼泪一颗一颗,吧嗒掉下来,他其实不怕的,不怕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就是太心疼了。
一想到她在那样的环境里,濒死求生,他就想杀了自己,他狠劲锤自己胸口,除了让肉体疼痛,代替心里疼痛,他找不到更好办法。
这样也好,也让他下定决心,这辈子就守着她,爱护她,哪怕她不再接受自己,或者赌气去随便找个人结婚,他也心甘情愿,反正他不会离她太远的,哪怕确定她真的幸福。
慕和洗了澡,又在家里简单收拾些东西,定了闹钟,睡了三个小时,还是在早六点准时到达病房。
梁幼云还在睡着,他看了眼,怕影响她休息,便出来过道回信息。
手机上已经积攒了好多消息,微信上、邮箱里、办公软件上。
蒋孝太虽然大发雷霆,但还没降级他权限,他依旧负责审批和跟进项目,只是推掉了所有线下的会议。
除了处理工作,还要处理亲朋的慰问。
高止行是第一个发过来的,在出事后那天晚上,他在集团最先知道消息,本想飞过来,无奈第二天要陪郭总出差,他不清楚慕和与幼云的关系,了解到前方救援队情况时,说有个叫蒋慕和的队员最先找到梁幼云并成功营救回来。
高止行再迟钝这时候也不可能不起疑,他打慕和电话,慕和没接,又发语音给他,慕和第二天回给他,这才真相大白。高止行没死乞白赖追根溯源,只感叹说,照顾好我妹妹,也照顾好你自己,回来一起吃饭。
还有一条是陆景熙的。并没太出乎意料。他明显更关心蒋慕和,确定梁幼云没事后,他嘱咐慕和多保重,这种事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程太惊险,想想都后怕。
“哥,不管为了谁,请你不要这么冲动好吗?蒋伯白姨需要你,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你!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哥!”
慕和处理完一些消息,忽然有电话打进,是国外号码,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蒋慕和先生吗?”声音粗沉沙哑。
“我是,您哪位?”
“我是梁幼云的舅舅。”
慕和恍了一瞬。
“……舅舅好!”
“谢谢你啊,谢谢你救了她……”对方情绪稍显激动,话刚出口,音调就悲切起来,“我都听说了,我还在肯尼亚,明天就回国,然后直接去版纳看你们。”
蒋慕和点头应着,说实话,还是第一次接触梁幼云的亲人,心里浮起一丝紧张,说话也显得拘谨,因为这才是她实实在在的家属,血缘关系远比他这个“救命恩人”来的更直接,更透彻。
虽然,他不知有多渴望这个头衔。
蒋慕和跟金涛说了幼云这几天的情况,金涛在那边一直激动,时不时抽噎下,然后就是大段大段的感叹,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他姐姐在天之灵保佑,感谢蒋慕和英勇救人,夸他有高尚的品格。
慕和本想让他跟幼云聊聊,无奈幼云依旧睡着,只好作罢。
金涛说没事,反正他很快就会过来,拜托慕和照顾好她。
第113章 你好大只!
早7点半左右,梁幼云睡醒了,她睡得挺好,一夜无梦,连她自己都奇怪,经历那样一场,自己好像并无太多感慨与后怕,只是有点茫然,有点记不清其中过程了。
她只想着自己还有大量工作未完成,虽然沈老师说不用着急上班,但她心里不这样想,研究工作不能停,集团的技术推广更不能停,这种紧跟市场的业务一旦停下来,就会错过很多机遇期。
而且,她做得好,未来是要选进新公司的领导梯队,如果一直不上班,就会掉队,可能要让位于其他竞争者。
蒋慕和过来,告诉她舅舅打电话要来的事,幼云苦笑,让大家担心真是心里惭愧。
慕和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想先洗漱。
她脚和腿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走路,慕和把她抱到轮椅上,推去洗手间。
慕和打湿洗脸巾给她,她自己擦,趁她擦脸的时候,他还拆出一套新的女性护肤品。
幼云擦着脸,忽然就笑了,对他说:“我现在吃你的用你的,真是一无所有啦!”
慕和把她用完的洗脸巾扔垃圾桶,否认:“你有我啊。”又开玩笑似的逗她:“有我就有一切!”
幼云仰着一张白嫩湿润的小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一阵暖和。
她没说感谢的话,知道他不想听,可能因为感动还是什么,她张开胳膊,在慕和转身之际,正好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大腿那里。
慕和下意识揽住她脊背,缓缓蹲下来,这样,幼云的手就落在他颈间,环住了他。
这个姿势才是爱人之间该有的姿势。
幼云没说动情的话,眼珠转了下,手摸上他头,揉着头发,蓬松舒适的手感,凑近去闻,男士洗发水的味道,“好香啊!”
手落在他颊上,摸了摸胡子,没有胡子,已经刮得很干净。
“你刮完胡子都瘦了。”她撇撇嘴。
慕和脸贴着她手,蹭了蹭她软软的手心:“喜欢我有胡子还是没有?”
幼云想了想:“都喜欢。”
慕和动情,心坎儿里充溢甜蜜,那股情欲忽然就迸发出来,让他忍不住把唇凑到她面前。
他不敢吻,只离得近,小心把鼻息轻呼出来,搅拂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当他的嘴唇终于好不容易游走到她的唇边时,心跳都乱拍,天知道他多珍惜这一刻。
幼云主动先他一步,沾沾他嘴唇,眉眼里都是笑:“我得刷牙,要不张不开嘴!”
慕和从欲望里出来,轻捏她脸蛋,低声一笑:“没事,就是突然想亲你。”
吃完早饭,蒋慕和从背包里拿出一部崭新的苹果手机,已经贴膜套壳,完成开机,交给幼云先用。她的背包打捞上来后,里面的东西全部浸水,电子产品都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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