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年初二的早上,她去餐厅吃自助早餐的时候,愉快的心情瞬间转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看见蒋慕和坐在角落餐椅闭目养神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旁边放了一个超大号黑色金属质感行李箱,穿一身藏蓝冲锋衣套装,脱下的黑色毛领派克羽绒服搭在旁边椅背。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有服务员过来,穿着像餐厅经理,很殷勤地猫下腰,怕打扰他休息似的,在他耳边小声询问什么。
蒋慕和这才坐正身子,右手捏捏眉心,习惯性点了头。
也是在抬眼的一瞬,看见不远处拿着空餐盘的梁幼云。
两人对视几秒,幼云很有眼色地过去。
“蒋总。”她不好称呼别的,“好巧,在这看见您?”
她相信自己的表情是充满疑惑的,因为在这见到这个人,真的很诡异。
蒋慕和一扫刚才疲惫,目光展露一丝欣喜,指了指旁边座位:“坐吧,不用拿吃的,一会他们会送过来。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直接说就行。”
幼云放了餐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不会问为什么在离京这么远的地方,他说话依旧好使,不用猜也知道,要么是这家酒店也有太和的股份,要么是认识谁,提前打好招呼。
至于他为什么来,是不是冲着自己来,她不敢问,否则被他认定自作多情,怕是又挨一顿嘲讽奚落。
“你坐高铁来的吗?”她找话头,北京到延吉的高铁很方便,比飞机舒服些。
“开车,自驾。”
他脱掉冲锋衣,里面是一件单薄圆领白卫衣。
他很少穿得这样休闲,看上去像二十来岁小伙子。
“自驾?”幼云不敢置信,“那你开了一宿?1300多公里,十几个小时?”
蒋慕和觉得她这惊讶来的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幼云迟滞,怪不得看上去那么疲惫。
“那你是……来旅游?”
幼云虽忐忑,却还是问了,按理说,他多年后第一次在北京陪父母过年,不应该老老实实承欢膝下吗?
“不然呢?”慕和用热毛巾擦了手,饭菜陆续上来,他往前拉了拉椅子,用逗她的口气:“是为了找你?”
幼云愕然,机械着摇摇头,当然不能那么想,她强迫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
蒋慕和却深深看她一眼,看得有点久,没说话,却笑了,笑完叹口气,说:“延吉人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家被定义为温暖的地方。”
“……”幼云被他说得尴尬,张张嘴,又觉得好笑,终是没忍住,低笑几声。
“很温暖啊,这里有温泉。”她笑着辩了句。
慕和把参鸡汤推给她,汤里有一整只童子鸡,鸡腹塞满糯米和人参:“喝点汤更温暖,先吃饭吧!”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早餐,好多是公共餐区没有的食物,竟还加了一壶古树普洱茶。
幼云有眼力见,提起茶壶,弯身倒了两杯,一杯放他手边,一杯放自己这里。
两人吃的很好,朝鲜料理用料扎实,做法讲究,蒋慕和一路辛苦,饥肠辘辘,吃了好些东西,幼云看着他安静吃饭,吃到额角冒汗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亲切。
蒋慕和住在行政套房,各种配备和服务都是最好的,他吃完饭,大言不惭问梁幼云要不要搬过去一起住,还能省钱。
梁幼云深深叹息,看来假期真要毁了。
她可不相信这男人大年初二来延吉是为了旅游,要脑子有多迟钝才相信他的鬼话。
在电梯轿厢她忍不住问:“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吧?”
慕和手撑住行李拉杆,也不看她:“你说是就是。反正你从来不信我的话。”
这倒是自己不对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来延吉?”
慕和看着电梯指示灯一路上行,还算官方地回复道:“我现在是项目的总负责人,对重要成员的出行有知情权。你们在系统上的报备我都看得到。”
幼云诧异:“总负责人?那胡总呢?”
他不看她,淡声说:“这就是我们酒会谈的结果,她想要钱,就必须放权。”
幼云看着他肃穆的侧脸,莫名可怖,原来他年前折腾一番是为了自己能说算。心里想,这种人估计当惯了老大,不愿被管束。
她先下电梯,和他道别,他还要继续往上走。
在她跨出电梯的最后一步,蒋慕和顺势拉过她手来,扣了一张房间卡,手心压上她四根手指,拢紧,防止卡片掉了,他眼神稍稍犹豫下,口气还算温和,却也不容置疑:“早点过来。”
梁幼云纠结再三,还是决定上去看一看。
到他房间的时候,他在洗澡。水声很细密,听得人心里微痒。
幼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景象,这里没有西双版纳的绿郁葱葱,也没有北京的高耸楼群,只有绵延和缓的群山和热气腾腾的市场。
莫名的,她很喜欢这份宁静祥和的人间烟火。
有种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他把假期毁掉!
蒋慕和洗好出来,简单擦了头发,披着睡袍走到她身后,心情不错。
他对她的听话很满意,虽然她很少有听话的时候。
“你不知道,这个假期对我有多重要。”
幼云叹了叹,转过身面对他,咬牙道:“我真的想喘口气,蒋慕和!”
被她泼冷水,慕和的好心情凉了一半。
“我不让你喘气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幼云语气强硬,眼神愤恨。
慕和没想到她这么生气:“你自己不说了吗,我是来找你的。”
“你找我做什么呢?”
幼云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我是陆景熙的女朋友,你弟弟的恋人,你家里也给你找了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们何必要这样?”
“协议签完就卸磨杀驴啊?我倒是忘了,你这个人善变。”蒋慕和又拿合作的事压她。
幼云不想不明不白:“你我都清楚,那天为什么发生关系。”
明明是忍不住了,在醉意的驱使下,给性事找个合理的理由。
但回头想想,其实不应该那样。即便他们爱过,但世殊事异,单纯的肉体关系只会让彼此更狼狈,只会给曾经纯洁的感情抹上黑。
蒋慕和往前一步,手轻放在她双肩,目光里有怨气:“你既然都清楚,知道对我的感觉,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啊……”幼云尾音颤抖。
“你和陆景熙早就分手了,以为我不知道?”
他一字一句地讲出来,幼云却瞳孔地震,木然站那,看着他眼睛,不知所措。
“被人那么利用,还蒙在鼓里。”
他似乎生气了,松开她,走了几步,坐到床边,柔软的大床显出一个凹陷的区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幼云否认,一大早的好心情被他的指责消耗殆尽。
慕和捏捏眉心:“你在席上闹那么一场,景熙有多开心你知不知道?”
他心疼她的善良,告诉她真相于心不忍,但又希望她早日与陆景熙做切割。
“景熙一直反感兰姨干涉他婚姻,你的出现,让兰姨有了对手,也让兰姨看见,什么家世学历八字这些都不重要,都不如找一个听话的儿媳妇。依兰姨的脾气,怎么可能对你释怀?景熙之所以还瞒着家里你们分手的事,跟你舅舅的生意没一毛钱关系,而是拿你当筹码,为兰姨以后能妥协做准备。”
“妥协什么?”幼云快被他说糊涂了。
“要么是让兰姨不再插手他的感情,要么……”他抬眸定在她脸上,知道有些伤人:“要么是为了那个叫苏婷的女人。”
幼云对陆景熙有过期待,所以听到这里,不免生出悲恸,但这份悲恸里更多是对自己的失望,因她不觉得景熙心思藏那么深。
她避开他目光:“你的判断不一定准确,别自以为是很了解别人!”
“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蒋慕和在这一点上当仁不让:“我看着他长大,他是温柔亲切,可也狡猾功利,不会当面得罪人,喜欢背后给人下套。他小时候闯祸,出来给他平事儿的都是我!”
幼云看着他,心里因不太确证的真相而一阵酸疼:“……人是会变的,小时候不作数。”
“爱信不信!”慕和不想再讲这些心烦的事情。
“……反正我和景熙没分手。”幼云嘴犟得很,死咬住底线,才不会因为他的这番话,弄的自己好像幡然醒悟一样,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愚蠢。
可慕和却苦笑了下,以退为进:“好,你和他没分手,是我插足了你们的感情,你也出轨了,我们是奸夫淫妇!”
幼云这才动容,低着眉眼睨他。
蒋慕和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掖在耳后,手放她肩膀,重重叹了叹,声音尽量平缓、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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