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颜佳欣所说,他办公室很漂亮。
幼云忽然联想到曼暖村那座房子,也是这样舒适的布置,舒适到它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梦到就心安。
幼云走近,看见办公桌上摆着两小瓶药。下意识拿起看看,名字很复杂,看适应症,大概知道,一瓶是助睡眠的,一瓶是保肝的。
他又失眠了吗?熏香不管事吗?还老喝酒?她脑子里一连串问题,又想到那天在车上蒋慕和冷漠对她说,和你有关系吗?
确实没有关系。
她放下药,叹了叹。转身看见蒋慕和推门而入。
他大步过来,还算礼貌:“抱歉,久等了。”直接坐进办公转椅,“方案给我看下。”
他身材本就挺拔,这套深灰西装把人衬得越发长身玉立,高瘦精干。
幼云把纸质版拿过去,递给他,胳膊间夹着电脑,她刚才理方案又有了新想法。
慕和翻着方案,双腿交叠靠上椅背,翻了几页,忽抬头看她:“不坐吗?”
“哦。”看样子他要翻一会,幼云转去沙发,却被叫住:“坐这。”
慕和拉了手边一个轻便转椅,示意她坐。
幼云在旁边坐定,目之所及是他严肃俊逸的侧脸。
蒋慕和工作起来一如既往的专注,他看东西很快,也能准确抓住要点。
没几分钟,他看完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这方案谁写的?你个人,还是团队?”
“团队的成果,我只理了大纲,综合了事业部和风控部以及其他相关部门的意见,胡总过审。”
幼云听出他的不满,用更加谦恭的口气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没关系,我们随时可以改,胡总的意思是,太和集团如果有更好的方案,我们也愿意采纳。”
“那是必然。你们这版漏洞百出。”慕和把那摞装订整齐的纸扔到桌上。
幼云稳住情绪,顺便打开电脑:“您能方便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吗?其实我刚才又做了点修改,给您……”
“刚才?”慕和挑眉,冷笑下,不明所以看着她:“你们就是这么敷衍合作方的?拿这么个东西糊弄人,竟然还能随手改?觉得太和好糊弄是吧?真不知道董事长是怎么看上中康的。”
“……”
幼云木然看着他,一个完全陌生的蒋慕和,亏他秘书还说他人超好,滤镜不是一般的重啊,人超好……个屁!
“蒋总,这只是初稿,而且胡总和您这边对接过,大的方向该是没有问题的!然后……我作为团队成员只负责政策部分,所有涉及资金分配的地方还要和其他领导再商议。”
“说你两句,开始推责了?”他淡声笑了笑,说不清是调侃,还是真的生气。
“我没有推责。我只是觉得,您起码给我个阐述的机会,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方案亮点也没展示,就被您否定,有点遗憾。”
幼云坐直身子,调整呼吸,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已经做好不说不走的准备。
“而且……”她小声,试图唤起他一点同情心,“我已经等您三个小时了。”
她眉眼低着,看上去小心翼翼,还带点委屈,但骨子里那份倔强可是一点没变,慕和看在眼里,心被什么扎了下。
“哦,我差点忘了,你不善于等人。”
他意有所指。
幼云听了,脸颊发热,他在怪她没有等他吗?
他那么信誓旦旦恳求说,等我。可她却不告而别。
不过也就一闪念,幼云很快切回现实,想什么都没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大胆走。
于是,她调出方案,对照自己修改,进行阐述。
“蒋总,请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我保证讲清楚云南西双版纳康养项目三个核心要素:自然生态疗愈、高端医疗设施、智能化运营。”
幼云目光炯炯,说起工作心里有底,气势也强了几分。
蒋慕和抬腕看表:“已经过去一分钟。”
幼云抓到机会,用剩下几分钟快速说完这三个核心的大致规划,和两家企业未来着力点。
但蒋慕和并未展现出欣赏和包容,时间一到,直接打断,起身说:“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吧!”
“哦……好吧。”
怎么想怎么挫败,幼云跟着起身,忐忑问:“您能给点意见吗?”
好歹回去和胡至臻交代。
慕和没理,去了趟办公室自配的卫生间。
等他出来,梁幼云也失去斗志,实在太饿了,他爱说不说,反正自己要下班了。
“那我回去继续和团队商讨,也期待与太和这边的团队尽快达成一致。”
她公事公办,一丝不苟,已经装好电脑,拉上羽绒服拉链,准备走人。
外面天已黑,灯火、车流,星辰大海,分不清楚。
蒋慕和穿好大衣,取了车钥匙,拎上白珊送来的汤,回头问她:“一起吃个饭?”
幼云骤然抬头。
“你不想听我意见吗?”没等她回答,他抢先说。
她是想听意见,但不想听他莫名其妙的训斥。
可也很奇怪,职场这么多年没少挨骂,挨骂就受着,等领导气顺了,再去请示罢了。
但面对蒋慕和,她有点做不到,没法不往心里去。
慕和知道怎么刺激她。
知道她坚硬心壳里最软的那一块,在哪儿。
他走到她跟前,垂眸,敛着音色,像是质问,又像是给她支招,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搓磨人心。
“有捷径不走,非要公事公办……但凡你进门叫声‘慕和’……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最后那两句,几乎是用气息说的,他头低下来,独属于他的味道,熏香与荷尔蒙,将她环绕、笼罩,让她窒息。
幼云撞进他视线,看见他眼中的怨气,晶莹闪动的怨气。
没出息。她心软了。
第77章 蒋总,我太想进步了!
他们进城,路不堵,这个点出城的车多,幼云看见对面车道堵得一动不动,还有两起事故,交警隔出区域,正在处理。
蒋慕和遇上绿灯,飙得贼快,他貌似很熟悉路况,不过想想也是,开惯魔鬼公路的人来北京开环路,简直不要太容易。
北京的路很好开,四通八达,连张赫都说,开着没意思,堵车更没意思,他是回普洱老家学的车,害怕在北京学完,回家照样开不好。
想到张赫,幼云问慕和:“我听说,盐石和曼暖村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张赫打电话说,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就能动工。”
“嗯。”慕和打着方向,并不看她,“这你也挂心。”
“那当然。张赫很珍惜与你们的合作。每次电话都夸,盐石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公司,他在曼暖这么多年,也算熬出头了。”幼云说着,笑了笑。
慕和没吭声,心里揶揄,她真是肯为朋友付出真心。男朋友就差远了,情人更别提。
“你还会回去吗?”她问。
“回哪儿去?”
“版纳。盐石那边彻底退出了吗?”
慕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在你心里,就只有一种选择吗?要么走,要么留?我以前没发现,现在觉得你真是一根筋,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幼云硬着头皮问,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怪不得工作上也这么死板。”
死板吗?梁幼云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不过依照自己过往,职场屡次受挫,十年才得到一次晋升,确实挺死板的。幼云还是听了进去,她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善于自我反思,尤其在工作上,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蒋慕和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本来他的成长环境也与普通人不同,他吃过苦见过死,又从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还有家族企业的加持,是自己这种普通求职者不大可能拥有的背景和经历。他玩的手段和结交的关系肯定是自己想象不到的,不明朗的,甚至是黑暗的,所以在他眼中,自己在工作上的轴就是死板不知变通。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死板”多么可笑,于她而言,活得真实、踏实比什么都强。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差别,本质上不同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更别说相爱了。
幼云越发觉得,自己选择回来,没有错。
下了环路,拐到甜水园街,蒋慕和在路边停车,幼云看见挂了牌匾的小店,上面写着“德和斋”,有一小匾写:“杏仁豆腐”。
幼云知道这里,多年老店,现在也被网红带起。
她好几次想来吃,都错过了,原以为蒋慕和会带她去什么高档私家菜,没想到是这里。
杏仁豆腐四四方方,盛在方形瓷碗里,白嫩嫩一块浮在透明甜汤中,口感细腻,质地绵密。
幼云挖了一小勺,舔进嘴里,舌尖都是浓郁杏仁香。
蒋慕和隐在角落,从周围攒动的顾客身上收回视线,眸光定在她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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