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慕和接过,与她碰杯。
“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因为异地才分手的。他要去泰国打工,而我要留在阿妈身边。”
依应笑笑,她来直接的,“但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勇敢点,或者他勇敢点,抛开一切奔向对方,也许结局会不同。”
慕和转着水晶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想一个人,心里很难受的,不如去见她。”依应看着他说。
慕和仰头又喝一口,对她的话题没兴趣:“我来是因为想吃你家的菜。仅此而已。”
“哦?那我理解错了?”依应笑着瞧他。
“我和她交往一场,意外收获就是吃到你家的菜。”
慕和表情不像开玩笑,两人碰杯,他把酒饮尽,抬眸问:“开心了吗?”
依应被他清黑眸子看得心颤,又被他问得脸红。
这男人真是勾人,声音、口气、态度、架势,一般女人哪招架的了?真不知道梁幼云是怎么克服这些,与他分手的。
“那盐石算什么?盐石不好吃吗?”依应笑着反问。
“也好吃。但这的私房菜更珍贵。”慕和也笑着回。
“好吧,你这么说我确实开心。”他滴水不漏,依应只好放弃劝慰。
十一长假,寨子游客多,外面声音嘈杂,大刘正带着一个中学旅游团要去体验傣锦制作。
两人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又回过头,对视一眼。
“假期不出去玩?”依应问。
“要去趟泰国。”
“又去巡店啊,别太累,注意休息。”
“你也是,保重。”
蒋慕和又去了南腊河岸的露台。
再有一个月,整个版纳进入旱季,降雨减少,河面也不会如眼前这般澎湃。
他看向旁边,曾经的某天,那个女人就站在这里,让风吹乱了头发,她散开那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比河水还要澎湃,打在他的心上,让他初尝情动滋味。
骗子。
他从没被人这样骗过,掏空了心,抽干了血,还反过来嘲笑你,嘲笑你把这段感情当真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情人。”
情人。
好一个情人。
蒋慕和怎么也忘不了她说分手那次,虽然后面和好,但他心里的恐惧却加倍了。
怪梁幼云演技好,也怪自己心存侥幸去忽略那些蛛丝马迹,才让她跑了。
一阵风过,望天树的种子陆续落下,这个季节的种子基本落完,可能这棵树和他一样,后知后觉。
有颗种子旋转落在脚下。他拾起,那种子只剩两片叶子了,摔下来该是很痛吧?
如果不是那次在吊桥强吻了她,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一个错误的开始,一场错误的相遇。
他不后悔,只是从来没有这样潦草结束过一件事。
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这算什么?拿他当猴耍?难道那些温存、那些甜蜜都是假的吗?
恨意带着羞辱,羞辱让恨意加深。
过了很久,天都黑了,他走回曼暖村,路上又看见那一大片掌灯的火龙果田,灯光星星点点,就像银河落入人间,他想起他们在灯下接吻,在车里做爱。
她炙热的气息仿佛就在身边,不顾一切钻进他的毛孔,藤蔓般缠住他的心脏,压抑,窒息。
蒋慕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哪哪都是她,哪哪又没她。
这些日子除了工作,他想了许多事情,回忆自己的成长之路,虽然少时受家庭荫庇,但毕竟短暂,自己也算独立出来。大概从前年开始,父母与他的联络日渐频繁,他们倒也不催着他回去,只是说,你别有遗憾就好。去年突然改了口吻,用他母亲的话说,你可以了无牵挂,但我和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慕和猜测,多半与父亲病重有关。
他仰头看天上月,缺了一半,冷冷清清。她走了,月色也凉了。
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向他问好。
“陈秘书,麻烦了。”
“您稍等。”
电话被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那边偶有心电监护仪的“滴”声。
片刻后,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穿过电波,进到慕和耳里。
“想通了?”
慕和深吸气,缓缓呼出:“嗯,想通了。”
像是妥协一般,低低叫了声:“爸。”
十一长假的北京非常热闹,天南海北的游客涌入首都,各大景点天天爆满。
舅舅舅妈邀请梁幼云去海南度假,她拒绝了,自己刚结束云南之行,又经历一个月忙碌的工作,刚刚适应了北京生活节奏,她不想短时间变动生活场地。
但她答应了舅舅节后去相亲。
她待在家做家务,看投影,读书,享受独居女性难得的悠闲时光。
假期最后一天她起早去天安门看升旗。
起得非常早,凌晨一点去排队。路上看见很多像她一样的散客,都是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国旗,热情向她打招呼,这么晚了大家却元气满满。
大概三点多就可以安检进广场。梁幼云透过晨曦,看见国庆大花篮摆在广场中央,一派盛世繁华之景。她随着人群不要命地奔跑,有种找回青春的蓬勃感。即便如此,也没能抢到前几排,人太多了,旅游团更是疯狂。
北京十月的清晨还是很冷的,她裹紧身上的风衣,呼吸清泠的空气,透过缝隙看升旗。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踢正步的样子帅极了,她看见国旗缓缓升起,旁边的小姑娘骑在爸爸肩膀,敬礼唱国歌。
那一刻她眼睛湿润了。不知道是血脉里那份爱国情愫,还是怀念家人在一起的温暖。
抑或,想到蒋慕和,想起他那张穿着军装,持枪站岗的照片。
节后,舅舅终于联系了媒人,和男方约了时间、地点。
梁幼云点开地址——太和饭店。
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订这么好的地方做什么?为了彰显家底雄厚?
毕竟这种皇城根下,抬头就能眺望故宫的地方,真不至于为了相亲订个桌。
幼云没抱什么希望,也没太大兴趣,而且她猜测,男方只是为了体面。
毕竟有介绍人,两家又都做生意,不好不给面子,订个好地方,吃顿漂亮饭,也好向家长交代。
时间定在周六中午。周五下班那天,梁幼云被一份报告拖住,一直忙到晚十点。
她打了卡,下电梯到一楼,和值班保安打招呼。幼云每天都会和楼下保安大哥、保洁大姐打招呼,公司是独栋高层,物业合作多年,共用一个食堂,彼此都认识,甚至她去云南两年,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那位保安大哥还很惊讶说,梁小姐回来啦!
幼云从大堂正门出去打车,结果司机师傅停在了后门。
后门很小很偏,她折回,问保安后门上锁了没?
“已经锁了,何小姐前脚刚走。”保安大哥一脸无奈。
何小姐?幼云大脑一“叮”。
“没事,我再给您打开。”
“不用,太麻烦了。”
保安执意要开锁,嘴里抱怨:“麻烦什么啊,何小姐每周末下班都走后门。”
听起来蛮怪,幼云理不出头绪,待保安开了门,她瑟缩着,迎着秋风,按照定位去找车。
就在那个时候,她看见何晓静欢欣雀跃上了祁明宪的那辆黑色奥迪。
她站的位置刚刚好,隐蔽,还能看得清晰,俩人在车里搂着亲嘴,直到车窗摇上去。
幼云脑子在线,第一时间拿手机录像。
待奥迪扬长而去,她拨通邹萱电话:“你之前说何晓静是祁总的人,怎么个‘是’法?”
邹萱正在忙,吸奶器有节奏的嗡嗡声传进幼云耳朵。
“她老跟着祁总出差,有次回来被人传俩人睡了。”
“那你信吗?”
“真真假假吧,但她挺崇拜老祁的。”
“祁总可是有家室的人。”
“跟这种老男人能拿到资源,还不用以身相许,出卖点色相怎么了?”
“你倒是通透。”幼云叹了声,好奇问:“能拿到什么资源呢?”
“你要不回来,主任的位子也许就给她了。”
“……”幼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祁明宪伸向自己的肮脏的手。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端倪了?”梁幼云不会无端打这个电话,邹萱心里有数。
幼云把刚才的事讲给她听。
“卧槽!”邹萱骂了句,“留着,证据一定要留着,到时候和胡总打报告开了她!叫她传你瞎话!我看她才是以色侍人!”
“我可没理由那么做。她工作上又没出纰漏。”
这种情况顶多算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只要不影响工作,最多通报批评。
毕竟……现在牛马鸡也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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