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幼云第一次过泼水节的时候,着实被这样的大场面震撼到。
她印象中的泼水节是非常斯文的,柳条沾沾陶钵里的水,轻轻洒向其他人,想想看,怎么能好意思把水泼人家身上呢?
但实际是,你不泼,就会被人泼成落汤鸡!而且向人泼水也是在送祝福。
水幕中彩虹连成一片,戴花的小卜少们穿着传统服饰,傣锦色彩耀眼,成为广场最靓丽的风景。
傣族本就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每年泼水节,各地会发布节奏欢快的泼水曲,男女老少,不分你我,和着音乐跳舞唱歌。
当然也有过火的时候,之前有游客用灌了水的气球往人身上砸,现在都被禁止了,实在太疼,很不友好,梁幼云和其他村干部这两年也是着重检查违规泼水的现象。
等到了中午,赶摆场那里便挤满了人,游客都来品尝傣家特色菜。
烧烤摊是最受欢迎的,傣味烤鱼烤鸡最经典。酒也必不可少,一喝喝到天亮。
家家户户开了院门,在院子里摆上各色<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泼水粑粑、米线米干,尤其米线米干,放在一个大锅里,桌上是各种蘸料,都是本地食材剁碎拌匀,随便加点什么都好吃,客人自取。
梁幼云一度觉得自己上辈子是傣族人,这些掺了大量薄荷的饭食开发了她的味蕾。
当然,也有实在吃不下的,比如以新鲜猪血为主料的“白旺”和软体昆虫。
节日第二天中午,梁幼云在村长家吃完长桌宴,就被玉香拉上了开往景洪的客车。
到景洪的车程要两个多小时,因为要喝大酒,玉香便没开车。
“过节怎么能不蹦傣迪呢?”
玉香浓妆艳抹,穿了吊带背心和牛仔热裤,说要带她去景洪最火的酒吧,喝酒蹦迪。
之前过节过年,玉香提过几次,都被幼云拒绝,在唱歌跳舞方面,她没啥天分,也放不开。
不像玉香,找乐子比上班重要。这里的女孩子普遍洒脱,去酒吧玩是家常便饭,交朋友、喝酒、谈恋爱,一个也不耽误。
这一次幼云欣然答应了,她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放纵的机会,等回到北京,这种氛围,这种松弛,很难再有了。
梁幼云对酒吧的认识还停留在喝酒听歌的阶段,直待夜生活开始,傣迪舞曲一响,才发现原来酒吧文化这么丰富,不仅可以喝酒,还能看型男表演!
几乎所有人都在舞池里跟着节奏律动,舞台中央穿着金色演出服的舞者,在跳一种很现代的民族舞。
几曲结束,最精彩的环节来了。
裸露上身的肌肉型男开始在T台卖弄风骚,玉香扯着幼云使劲往前挤,大声喊:“快啦快啦,不然摸不到胸肌啦!”
而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处卡座,有双眼睛穿过人群,在混乱中锁定梁幼云的身影。
蒋慕和万万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这女人穿着鹅黄的吊带连衣裙,头发完全散开来,红唇明眸,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打自己进来就看见这抹黄色,还以为看错人了,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就是她,开始心不在焉,手中的骰子也不听使唤了。
对面朋友几次打岔,问他是不是有心事,蒋慕和尴尬笑笑,说没事,好久没来酒吧,有点眼花缭乱。
即便如此,蒋慕和也没在游戏中落下风,坐着快一小时了,几个朋友输牌喝得脸颊通红,他却滴酒未进。
他的眼睛晃到梁幼云,她被一个女孩举着胳膊,去摸舞台上蹲下来的男舞者的胸肌。
她有点不好意思,送过去的手也犹犹豫豫,不像旁边的女孩,扯着男人腰带,快亲上了。
现场一片沸腾,一朋友玩笑说:“可以啊,黄裙子女孩有福了,这可是酒吧最抢手的‘傣族王子’,你看他一身肌肉,练得多好,要胸有胸,要腰有腰,哪像咱们,哎,中年发福发腮咯!”
另一朋友直摇头,说荤话:“看咱慕哥就行了,一身肌肉又硬又紧。什么‘傣族王子’,腿那么细,一看就没劲,撑死五分钟,会被女人嫌弃噶!”
“你咋个知道他喜欢女的噻?”
“男的也一样,谁喜欢细狗?”
蒋慕和只听着,没说话,样子还算淡定,只不过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臂、胸肌、腹肌、大腿。
心里想,这些东西这么有用吗?有什么可摸的呢?那些女人疯了一样,坐到男模腿上,让人抱着转圈!
只是,他再没找到那抹鹅黄的影子。
灯光闪烁,很难分辨谁是谁,这会功夫,她会去哪儿?
下意识地,蒋慕和从卡座起身,径直往舞池方向走,朋友喊他,他没应声。
就在这一瞬,那团鹅黄的影子突然从人群中窜出,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梁幼云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拿着手机,大声回复电话那头:“啊?什么?我听不见,你先别挂,等我出去啊!”
蒋慕和定定站那,目送她匆匆忙忙出了酒吧大门。
朋友再次喊他,他折回去,说:“我出去抽根烟。”
朋友打了个OK的手势,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调侃道:“慕哥今天真给面子,每次都他最难请,节前有老板要我牵线送礼,酒店的美女都准备好了,他却临时改在茶馆。”
“阿慕不喜欢把妹,你又不是不晓得。”
“做生意难免嘛,他又没得女人。”
“阿慕这头野兽可不缺女人,只是一般女人降不住啊!”
“野兽也架不住那么多女人追噶,要不怎么躲到曼暖寨子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9章 有点眼熟的男人
梁幼云真是快被这通电话整崩溃了。
裙子没兜,手机放在包里,无奈蹦迪音乐声太大,根本听不见铃响,一时半会没接到。
等意识到包里有响动,打开手机一看,有8条未接来电,先是两个陌生号码,最后六个是张赫打来的。
她赶紧播回去,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出酒吧。
外面夜风徐徐,夹着些许雨丝,滑在脸上,冲淡反复上涌的酒精。
“哎呦姐姐啊,胡总和他秘书都快急疯了,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说明天要去集团做汇报,想让你提供一些驻村工作的材料,哦,要体现当地特色、民族情怀,还有,重点把党建工作好好写写,包括你自己的心得。”张赫一口气说完。
“不是,这大过节的领导怎么还派活啊?”幼云心烦。
“北京又不过泼水节!”
“之前怎么不联系我,非这时候加班加点写材料。”
“领导事多,行程安排随机性大,人家要啥,你就随时standby就行了。”
“可我不在勐腊,我出来玩了!”
“你去哪儿了?”
“景洪。”
“那么远!”
“我和玉香来蹦迪了,蹦到半截,才意识到有电话!我现在上哪搞材料?”
“你们蹦迪竟然不带我!”
张赫叹惋:“那你回来也得俩小时呢,而且勐腊这边下大雨,这怎么整……行吧,我帮你写,你就把曼勒村的村企共建大体内容发给我,剩下的我现编。”
幼云松口气,心里的烦躁一扫而光,窃喜道:“还得是你啊,姐妹!感谢感谢!”
挂了电话,幼云在微信里搜寻着之前传输的工作文件,选了三篇比较有代表性的,以及自己的两篇论文,统统发给张赫。
雨丝渐大,她浑身<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这才抬头去欣赏版纳的夜景。
酒吧这边处在一个高坡,向下俯瞰,能把半个版纳的灯火尽收眼底,璀璨中带着虚幻,如天国在举办一场盛世庆典。
她不禁往前几步,扶住大理石栏杆,驻足眺望。
蒋慕和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出来见朋友会习惯性带上,气氛到了也会享受那种烟雾缭绕的感觉。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视线紧跟梁幼云的背影,她打电话烦躁的样子,挂电话轻松的样子太生动了,他轻轻笑了下,无意识的。
烟圈从口中和鼻腔缓缓嘘出,模糊了眼前风景。
蒋慕和感到久违的悸动,想起自己大学入伍那天,有种对未来不确定的好奇和兴奋。
也许是尼古丁作怪。
梁幼云看了会风景,回身往酒吧方向走,在蒋慕和面前轻轻掠过。
蒋慕和的眼睛随着她的步伐转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无视自己,潇洒地推门而入了。
可能自己只是众多路人中的一个?
呵,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猛吸几口,本就瘦削的脸颊凹陷进去,只剩半截的烟瞬间烧得通红,烟灰掉落,融进雨丝里。
梁幼云出去了大概十五分钟,酒吧的音乐已经换成了民谣,本地乐队表演,象脚鼓的鼓点欢快动听。
幼云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走秀的型男那,可舞台上没有型男,舞台附近也没有玉香,于是回自己的卡座看看,还是没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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