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最是脆弱的生物,须像呵护一朵花一般地呵护他们;在通往成年的道路上,历经的一切风霜雨雪都能令他们夭折。


    于是在见到两只抱团取暖的人类幼崽的时候,他只是尽到了一个陌生的大人该尽的义务,尽可能地为两颗幼苗遮去一些风霜。


    在他解决了对策科积压的事务后,忽地想起独自生活在埼玉的两只人类幼崽,想着来看看他们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再次踏入那条潮湿僻静的小巷,走进破败的居民楼,在眼熟的房子门口,他看见了两只陌生的生物。


    一黑一白,到他膝盖那么高的,像是犬类的“生物”。


    从魔力感应的反馈中,他清晰地知道这两只“犬”并非生物,与寻常的咒灵也有很大差异,但是身上却充斥着咒力。


    他沉思了片刻,难道是咒灵出现了新的品种?


    所以,事实上咒灵也有长得不那么伤眼的种类吗?


    他记得悟君好像喜欢狗来着,或许……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将这两只犬形“咒灵”带回高专当送给悟君的伴手礼时,紧闭的破烂小门忽地打开。


    从里面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然后衣摆一重。


    塞涅斯垂首望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孩子紧绷着一张小脸,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放松,看上去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是你吗?”小孩紧盯着他手上提着的编织袋,“那些东西都是你放的。”


    若说前半句话还带着点疑惑的问法,后半句话就是纯粹的陈述句了。


    塞涅斯看了看蹲在原地摇尾巴的黑白两犬,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孩,两者之间很明显有着同源的咒力。


    塞涅斯没有回答小孩的话,反倒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孩童,那黑白两犬是你的式神吗?”


    伏黑惠不明白式神是什么,只能说:“黑和白是从我的影子里跑出来的。”


    这孩子的父亲是无咒力者天与咒缚,没想到生下的孩子却拥有术式。


    而且据塞涅斯的了解,能从影子中召唤式神,应当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与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拥有六眼版)、加茂家的赤血操术一样,十种影法术作为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一经出现必定会受到整个家族的瞩目。


    想必这个孩子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本家的人接回去吧,到时候便不必在如此幼小的年纪还要担心吃饱穿暖的问题。


    “你……你是来接我去禅院家的吗?”黑发小孩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津美纪一起到禅院家去的话,她能得到幸福吗?”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看来他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他的去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竟把自己认作了禅院家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只要津美纪获得幸福,你就会回到禅院家吗?”塞涅斯没有思考小孩口中的“津美纪”是谁,也没有否定他的话。


    然后他就看见小孩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只要津美纪能幸福,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吧。”


    塞涅斯沉默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这孩子有哪里不对劲。


    这小孩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做出的行为全然考虑身边人的利益,没有把自身的感受纳入考量的范围。


    他没有“自己”这个概念。


    塞涅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更不懂得当小孩子思想发生偏移的时候该如何纠正。


    他将手中的编织袋放到地上干净的地方,然后顺着衣摆向下拉扯的力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黑发小豆丁的视线中。


    “津美纪有术式吗?”


    即使塞涅斯蹲下身来依旧比站着的伏黑惠高一大截,于是他依旧艰难地昂着头回答:“没有,津美纪什么也看不见。”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跟津美纪是不一样的。


    津美纪看不见大街小巷的怪物,影子里也没有狗狗。


    “那么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


    塞涅斯定定地看着小孩绿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据在下所知,如果你说的津美纪是普通人,那么在禅院家她就不会幸福。”


    禅院家一向奉行“非禅院家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那么身为普通人的津美纪一旦进入到这样的家族中,可想而知未来会有多么悲惨。


    闻言,黑发孩童缓缓瞪大双眼,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后退一步:“你不是禅院家的人吗?”


    可喜可贺,他终于发现了这点。


    塞涅斯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平静地看着黑发孩童。


    慢慢地,伏黑惠脸上的震惊表情褪去,又回到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么,我就不会去禅院家了。”


    但是否回归禅院家并不取决于他的意志,祖传术式继承者流落在外,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伏黑惠并不清楚其间内情,他只知道父亲离开了,家里也没有别的大人,他跟津美纪两个人很难再维持生活。


    除非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


    但是他曾经见过在孤儿院中生活的同龄人,他们大多骨瘦如柴,双眼空洞无神,看起来在孤儿院生活得并不幸福,甚至是痛苦。


    他可以忍受,但是不希望津美纪变成那个样子。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大人帮忙抚养津美纪长大。


    于是伏黑惠再次上前拽着面前蹲着的男人的衣袖,脸上逐渐染上赧意,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您,您能收养我跟津美纪吗?”


    “我跟津美纪吃的不多,也会帮忙干活,等我们长大以后也会把钱还给您。”


    塞涅斯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帮助的孩子会提出这种请求。


    但是他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唯一饲养过的似乎只有悟君。


    想起曾经为了养好悟君而看过的《猫咪饲养指南》,上面写道:猫咪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嫉妒心也很强的生物。


    他想着万一贸然领回去一只……两只陌生的幼崽,悟君会不会不开心呢?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看见上面一大段未读信息。


    塞涅斯:“……”


    翠绿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心虚,他强制让自己忽略这些消息,在下面打上对于是否能收养两个孩子的询问。


    悟君即将成年,身上的气味随之不断变化着,像是饱满的果实逐渐成熟


    从变得更加馥郁的气味中就能够想象完全成熟后饱满、充斥着丰沛汁液的甜美口感。


    那天,悟君变回人形时赤裸的模样时不时地出现在眼前。


    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细腻到轻而易举就能留下痕迹,他也在无意间亲手触碰过。


    温热的、细腻的,让人忍不住握在手中不住把玩。


    想看那截劲瘦的腰身在他手中颤抖,沾染上情动的绯红,汗水顺着腰身的弧度缓缓下滑,浸湿床榻。


    在悟君穿着他的衬衫站在他面前,一无所知地问着今天吃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中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呼啸而过。


    埋藏在血脉中的魔力仿佛接受到了外界的兴奋剂一般瞬间躁动起来。


    在那天,他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药,强行将这股镇定剂灌进体内。但是身体冷却下来,脑海中种种画面却依旧未能消散。


    为了悟君的安全着想,他悄然离开高专,至少在他的脑子冷却下来之前,还是不要让他看见悟君那张精致的脸庞比较好。


    这几天每次手机响起,他心底都会咯噔一下,打开手机一看,是悟君发送过来的,他总会盯着那条信息看许久,最终还是将手机收起。


    没有打开看短信的内容。


    再等等,等他冷静下来,确保自己绝对不会做出失礼的举动。


    没想到如今他又主动地打破了这种单方面的断联。


    是因为需要征求悟君的意见吗?


    不是的,这只是个借口,他并没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是几天不见悟君,听不见悟君的声音他便忍受不了,找遍各种毫无信服力的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进行掩饰。


    消息发送过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手机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上赫然就是一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人。


    塞涅斯:“……”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做好面对悟君的准备。


    当电话响起了第三声,他接通电话,将听筒放在耳边。


    “大叔,你今天都没有回我消息!”


    清越的少年嗓音从话筒中飞出来,像活泼的小鸟萦绕在耳边叽叽喳喳地控诉这段时间被忽视的不满。


    塞涅斯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猫咪的爪垫按下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是在下的错。”塞涅斯果断承认错误,确实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都不能如此轻率地将心爱的猫咪放置在一边不管不顾。


    是他考虑欠妥,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可被忽视的结果却需要一无所知的悟君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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