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这个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伏黑惠这才响起刚刚自己撞到人了。
“对不……”伏黑惠正要道歉,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见对方的面孔。
那人庞大的身影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拥有着这种体型的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伏黑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非人类的存在,每天他跟津美纪外出的时候都能够见到大街小巷的怪物。
他曾经问过津美纪那些东西是什么,津美纪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又疑惑地看向他。
“惠,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伏黑惠平静地收回了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从那时他就知道,这种东西津美纪是看不见的,身边的人只有他能看见。
看不见也好,那种怪物很可怕,长得很丑,而且还会伤害看见它的人,津美纪看不见的话就是安全的。
一直以来伏黑惠都假装自己看不见,这样就可以不被这些怪物伤害。
但是今天他暴露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这种情况下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看不见。
塞涅斯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开口的时候,面前这个连他膝盖都够不到的小孩怎么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他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这是你的吧。”他再一次发问。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惨白着一张小脸,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似乎想要假装自己是一座雕塑。
一大一小两人就在这条逼仄的小巷僵持了片刻。
最后,对津美纪的担忧还是压倒了伏黑惠对怪物的恐惧,他警惕地上前两步,然后眼疾手快地将药盒从那“怪物”的手里抽出,然后快速后退几步。
于此同时,他还不忘道了声:“谢谢。”
塞涅斯直起身子,看着小孩的视线努力地避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起自己。
他确信自己现在能够控制住体内的力量,并没有露出什么非人类的表征。
那这只人类的幼崽是在害怕什么呢?
塞涅斯后退了两步,让外界的光源洒进小巷中,见那只幼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许,他问道:
“幼崽,你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嘴角带疤的男人吗?”
塞涅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那只人类幼崽的面孔——绿色眼珠,黑色短发,看起来跟记忆里的男人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气味……塞涅斯垂眸嗅了嗅。
没错,是血缘相近的味道。
幼崽原本稍稍放松的身体顿时又紧张起来,低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演技过于拙劣,在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往身后退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跑出几步,伏黑惠就感受到自己身体一轻,接着自己的视野快速倒退,随后就是脖颈一紧。
他被人拎在手上了!
伏黑惠徒劳地踢了踢腿,目光向下看去,却发现是自己从来没有达到的高度。
对高处的恐惧促使他不由自主地拽住拎着他衣领那只手垂下的袖子。
“你……你是八尺大人吗?”
被抓住以后,伏黑惠忍住鼻尖冒起的酸意。
他曾经听津美纪给他讲过的关于八尺大人的故事:“八尺大人是个长发,戴着太阳帽的女性,身材非常高大,最喜欢抓小男孩吃,所以小惠在晚上要乖乖待在家哦。”
刚刚他确悄悄观察过了,这个怪物“身材非常高大”“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会抓小男孩”,全对上了!
当然他也疑惑明明津美纪说八尺大人是女性,可是现在抓住自己的怪物却是一个男性。
他猜或许是大人们看错了,把长发的怪物看成了女性。
塞涅斯从幼崽的口中听到的这个词汇并不陌生,曾几何时,悟君也开玩笑般对他说:“大叔,你不会是八尺大人吧?听说八尺大人最喜欢抓未成年的小男孩,那我岂不是在你的狩猎范围之内?”
他将手中拎着的人类幼崽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回答:“在下并非八尺样。”
解释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权作安抚。
幼崽的发型像是扎手的海胆,但是当掌心覆盖上去的时候却传来柔软的触感。
伏黑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先前被吓了一跳,但是渐渐地他能感受到这个“怪物”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你是人类吗?”他还想做最后的保险。
塞涅斯沉默了,想了想,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面孔暴露在幼崽的眼中。
原本因为悬殊的身高差距导致伏黑惠就算仰断了脑袋也看不见塞涅斯的脸,现在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人类的脸。
塞涅斯没有回答幼崽的问题,但是这张属于人类的面孔终于让这只人类幼崽不那么紧张。
伏黑惠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应该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很少回来,因为长时间不着家,津美纪的母亲彻底放弃了两个孩子,选择抛弃孩子独自离去。
他跟津美纪已经独自生活三个月,家里的存款已经见底,而津美纪就是因为想要赚钱才会出去工作。
也是因为卖力地工作才会病倒。
伏黑惠的拳头紧攥着,手中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塞涅斯垂眸掩盖眼底陡然升起的杀意,但是仅是泄露的一星半点就足以让这个敏锐的幼崽吓得戒备后退。
他并没有选择粉饰太平:“那个人伤害了在下很重要的人。”
伏黑惠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嘴角抿紧:“他…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不知道。”
孔时雨给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旧小区,据他所说,如果那家伙躲起来,多半会躲在这里。
没想到伏黑甚尔并没有回到他的孩子身边。
看着人类幼崽身上完全不合身的衣物,再加上现在大晚上一个孩子独自到药店买药,塞涅斯眉头缓缓皱起,那张本就有几分阴鸷的脸显得更加晦暗。
伏黑惠无措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头纠结在一起。
“对……对不起,甚尔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找上门来是想要做什么,无非是想找到甚尔报复吧。
是甚尔先做错了事,所以被人找上门报复也是无可厚非。
伏黑惠能够体会这种重要的人被别人伤害的心情,津美纪以前也被别人欺负过,那个时候的他非常愤怒,非常悲伤。
所以,他是能够体会对方的心情的。
同时他也感到很抱歉,因为是甚尔让他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
“你一个人住吗?”塞涅斯就这这个姿势与面前的小豆丁说话。
伏黑惠闭紧嘴巴,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家里还有津美纪的话,津美纪会不会遇到危险。
如果这个人要报复的话,只报复他一个就好了,不要伤害津美纪。
塞涅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站起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伏黑惠幼小的身躯整个笼罩进去。
“那么,在下下次再来。”
说完,他一步步后退,身影像是沉浸在水中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伏黑惠在原地僵立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个人的确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手中提着的药。
“糟糕,得赶紧回去。”
伏黑惠以为这个奇怪的受害者就这么离开,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没想到几天后,当门口的门铃响起,津美纪以为是房东先生来收房租,将门打开后,却带着惊恐的语调问出一句:“请问您找谁?”
彼时伏黑惠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话,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丢下碗冲出去,连仅剩的几个碗会不会因此磕破都顾不上。
站在逼仄走廊上的人赫然就是几天前夜晚出现的那个怪人。
甚至因为身形过于高大,门框都挡住了他上半部分面孔。
津美纪被这一幕吓得手脚发软,后退了几步,见到伏黑惠冲出来连忙喊道:“惠,回去!”
伏黑惠置若罔闻,将津美纪拦在身后,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那个人没有回来过,你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
“惠?”
“他是来找那个男人的。”伏黑惠只能这么安慰身后的津美纪。
塞涅斯站在这栋简陋又狭小的房子门口,潮湿阴暗的墙壁布满霉菌,门框旁边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与水泥。
这间屋子破烂得连黑巫师都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虽然房子外观破破烂烂,里面却干净许多,只是两个孩子再怎么爱干净,收拾得再齐整,高处的灰尘也清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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