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事我已经听手下人说了。”阿方索眉头紧锁,“无名者闯进大使馆,劫走了《星临城码头的清晨》,这是真的?”


    宣教长的怒火顿时拔高了一节:“他……他……当着我的面!这群废物,竟然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阿达尔贝特羞愧得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他的额头都快要贴在地毯上了。他自己就是超凡者,手持三件遗物都没能战胜敌人,还被抢走了“怪盗姐妹的手套”,真是无颜面对上司和同袍。被革职流放都算是从轻发落了。


    路茨部长清了清嗓子,说:“准确来说,昨夜大闹大使馆的并不是无名者——那个在七灯城劫囚的超凡者。而是我们审判庭一直追查的神秘组织成员。”


    宣教长的怒火陡然转向路茨部长:“你还好意思说!那个引蛇出洞计划就是你想出来的,结果非但没有抓住无名者,反而我们损失惨重!路茨,等回到圣城,有你好果子吃!”


    路茨挨了骂却面不改色。冷山公爵不禁钦佩起了他的镇定从容。


    “宣教长大人,如果没有我的计划,我们的损失只会更惨重。”他冷冷说,“想想吧,如果神秘组织成员和无名者联手袭击同一个地方,我们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几件文物了。”


    宣教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路茨接着说:“而且我的计划的确成功了——把我们的敌人给钓出来了。以前我们一直以为神秘组织和无名者是两股独立势力,可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或许是合作关系,或许根本是同一个团体。这对我们的追捕工作很有帮助。”


    “有帮助?那你倒是把他们抓住啊!光在这里显摆你的理论有什么用!”宣教长暴跳如雷。


    阿方索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无名者,神秘组织,他即将登基的时刻冒出来这么多牛鬼蛇神,是奔着他来的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奥雷枢机举起手:“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推理一下!”


    “推理?”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假设!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放出的消息是真画不在运输船上,而在车队中。无名者的同伙同时袭击运输船和车队,是能说通的,因为他们也不确定消息的真假。可为什么还有人来袭击大使馆呢?我们放出的消息里,真画和大使馆没有一点儿关系啊。他们到大使馆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冷山公爵的大脑停滞了一瞬,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说:“是啊,他们跑到大使馆来干什么?他们又不知道真画在大使馆,除非……”


    “除非,”菲奥雷枢机说,“他们并不是来偷画的。偷画只是个巧合,是障眼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刺杀圣国的要人!”


    “……啊?”路茨部长发出怪声。


    第177章 先排除正确答案


    菲奥雷枢机得意洋洋地看了路茨部长一眼。在大众认知中,路茨部长是审判庭的智囊,一向聪慧过人、计谋多端,可这一次路茨部长的智慧也要甘拜下风,看透真相的是他菲奥雷哒!


    “请仔细回想一下,那名神秘组织成员是怎么得知真画在大使馆的呢?是宣教长大人亲口说出来的——这话您或许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他们又不能提前知道宣教长大人会说漏嘴。假如大人他一言不发,那神秘组织不就无计可施了吗?他们会那样傻?


    “因此我推断,他们来大使馆最初的目的并非偷画,而是行刺,目标就是我、宣教长大人、路茨部长三人。我和宣教长大人都是教廷的要人,被邪教徒盯上也在所难免。”


    宣教长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似乎也觉得菲奥雷枢机言之在理。


    “你和我也就算了,路茨部长的身份也会被盯上?”


    路茨部长不悦地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菲奥雷枢机回答:“路茨部长的超凡能力比较特殊,没准会给邪教徒带来麻烦,因此他也有可能是目标。”


    冷山公爵阿方索记得路茨部长拥有灵视能力,可以看穿他人的超凡能力。在收集情报方面可谓是无往不利。如果他和教廷为敌,恐怕也会把路茨视作眼中钉。


    可这也就意味着路茨部长早就知道他的超凡能力了?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路茨部长,后者专注地听着菲奥雷枢机的推理,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意味深长,让阿方索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吧?幸好他们是友非敌,否则他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自己的超凡能力可是压箱底的王牌……


    菲奥雷枢机继续侃侃而谈:“神秘组织抱着行刺的目的来到大使馆,却刚巧听见了真画的下落,于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同时把画也给偷走。但是我们这边也有超凡者和遗物,他们没能得逞。画虽然丢了,但人没事,真是万幸啊!”


    跪在地上的阿达尔贝特感激地看了菲奥雷枢机一眼。如果宣教长采纳他的推理,那自己的罪责没准能减轻呢!毕竟他好歹保住了三位大人的性命啊!


    宣教长陷入沉思,突然,他豁然开朗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想推理一下!”


    “……你也要吗?”路茨部长对他投去怪异的视线。


    “菲奥雷枢机,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有个问题,假如神秘组织的真正目的是刺杀,为什么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呢?悄悄杀完人就跑不就好了?可他们却高调宣示自己的存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似的。这又是为什么?”


    “呃……”菲奥雷枢机无言以对。


    宣教长微微一笑,仿佛耐心的导师在指导不开窍的学生。“我认为,让所有人都知晓神秘组织的存在,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路茨部长,你不是说过,神秘组织与一个叫作黑日教团的邪教结社为敌吗?”


    路茨部长颔首:“确有此事。”


    “这就是答案!”宣教长冷不丁提高声音,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向宿敌示威,告诉黑日教团:神秘组织已经来到星临城,而且势力强大,连无名者都是他们的手下,他们进出大使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能轻易窃走名画。黑日教团若是听说此事,必然会受到震慑,而这就是神秘组织的目的!”


    路茨部长皱着眉问:“可我没收到黑日教团在星临城出没的消息……”


    宣教长用责备的语气说:“因为您根本就没认真调查黑日教团的事吧?您一直以来追查的不都是神秘组织吗?”


    “呃……”面对宣教长的指责,路茨部长也说不出话了。


    “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既然神秘组织与黑日教团为敌,那想必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没错,黑日教团肯定也在星临城!而且,”宣教长诡秘地东张西望,“搞不好就在我们之中!”


    菲奥雷枢机大惊:“您是说我们中有内鬼?”


    “哼,安多内拉不就是黑日教团的内鬼吗?她潜伏在教廷这么久,难道没发展几个下线?我看骑士团里有几个人就很可疑,他们以前是安多内拉的心腹,现在还不服我的指挥……”


    路茨部长若有所思:“真是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我立刻命令审判庭去调查黑日教团。”


    “辛苦您了,路茨部长,又要追捕神秘组织,又要搜索黑日教团。”宣教长皮笑肉不笑,“不过这就是你们审判庭的分内事。您就能者多劳吧!”


    冷山公爵哪里看不出宣教长的心思。他一直害怕被路茨部长夺权,如果路茨部长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追捕邪教徒上,无暇他顾,那么宣教长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那个,”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阿达尔贝特弱弱举起手,“我突然也很想推理一下……”


    “你来凑什么热闹!”宣教长愤怒。


    路茨部长抬起手安抚他:“就听听阿达尔贝特助祭要说什么吧。”


    阿达尔贝特鼓起勇气说:“关于神秘组织的那名分体超凡者,我有些看法。”


    路茨部长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宛如看见了猎物的蛇:“哦?你和他战斗过,发现了什么?”


    “不是‘他’,部长,应该是‘她’!”阿达尔贝特认真地说。


    路茨部长:“……嗯?”


    “我认为那个分体超凡者应该是个女人!因为男人对戴女式手套这种事多少会有些抗拒,但分体人却毫不抗拒,而且她还向我行了女式宫廷礼。显然是个女人嘛!”


    众人一致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阿达尔贝特忐忑地问:“我的推理怎么样?”


    路茨部长揉了揉太阳穴,用十分受不了的语气说:“可以了,阿达尔贝特,不用发表你独特的见解了。”


    宣教长罕见地没有跟路茨部长唱反调。阿方索觉得他没当场暴揍阿达尔贝特已经算是很有风度了。


    “那么我也派人去城里搜索。”阿方索说,“既然无名者的标志是狂欢节面具,那不妨先从这里入手。这季节狂欢节面具可不多见,我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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