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胡乱蹬着腿,慌乱中一脚踢中了守卫的脸,对方惨叫一声,抓住她脚踝的力量也松了少许。她趁机向前一挣,脚上的靴子掉落了,她像蜕皮的蛇一样钻出狗洞。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围墙内有人下令。


    康拉德把画框背在背上,飞快地跑向最近的下水道井盖。可前方很快出现了一队穿冷山罩衫的士兵,是冷山公爵派来支援的部下。


    康拉德咒骂一声,吹了声口哨。孩子们旋即化整为零,四散奔逃。有人钻进草丛,有人爬上民宅屋顶,有人闪身进入暗巷。康拉德背着画框,行动没有其他人那么敏捷,只能一头钻进一条小巷中。


    他跑啊跑啊,没命地奔跑着。他的肺快要炸裂了,心脏砰砰直跳,每呼吸一次鼻子都像刀割似的疼痛。可他不敢停下来。《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就在他手上!他绝不能停下来!


    他奔出小巷,来到一条大街上。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砰”的一声撞上了一辆手推车。


    推车上堆积如山的圆头白菜哗啦啦倒了下来,有几个砸中了康拉德的脑袋。他“嗷”了一声,当即眼冒金星。


    推车的是个老人。星临城穷苦的百姓很多起早贪黑,凌晨时分便要起床工作。老人正准备把一车白菜运送到市场去。


    他瞪着撞上手推车的男孩,正要大声训斥,目光却落在了男孩背上的画里。


    “小贼!给我站住!”不远处的小巷中响起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和穿戴盔甲的人跑动的脚步声。


    老人愣了愣,连忙拨开小推车上剩下的圆头白菜,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藏到这里!”


    康拉德顾不上别的,只能听从老人的话。他跳进车中,蜷缩在一堆白菜上面,把画框紧紧抱在胸前。老人连忙往他身上又堆了几棵白菜。


    一队士兵冲出小巷,左顾右盼,没找见小贼。


    “喂,老头儿,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儿?他偷了东西,挺大一东西!”


    老人点头如捣蒜,指着街道东边,怒气冲冲:“往那边跑了!他还撞翻了我的车!我这么多好白菜都给糟蹋了!”


    士兵们不疑有他,疾步奔向老人所指的方向。老人不疾不徐捡起所有的白菜,把它们在小推车上垒好,推着车拐进另外一条大街。


    确认四下无人后,老人把推车顶上的白菜挪开,扶着康拉德爬出来。他把康拉德拽到路边,敲响一间店铺的门。


    不多时,店铺窗户里亮起烛光,一名穿着睡衣的中年妇人打开门,不耐烦道:“老头,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我又没订家的白菜!”


    老人一言不发地把康拉德推向她。中年妇人刚骂了一句,可在看到男孩抱在怀里的画时骤然变了脸色。惊讶和怀疑、狂喜和兴奋交织在她脸上,好像一幅混乱的油画。


    “进来!”她把康拉德拽进屋里,一把甩上门。康拉德甚至来不及向老人道谢,也没机会追问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中年妇人推搡着康拉德来到店铺后门,将他拉到后街上。她指着堆在墙边的柴堆:“爬过去!”


    康拉德遵照她的吩咐从柴堆翻到墙壁另一头。这儿是个大杂院,几名妇女正坐在院子里浆洗衣物。洗衣女仆通常要彻夜工作才能养家糊口。看见翻墙过来的康拉德,她们的第一反应是尖叫,但那位中年妇人突然从墙头上露出半张脸。


    “带他走!带他走!”


    洗衣女仆们反应过来,急忙拽着康拉德往大杂院外面跑去。


    他被洗衣女仆们带到鞣制皮革的工坊,被一个小工带到屠夫的肉铺。被屠夫扛起来,举到一家赌场的二楼。被叼着烟斗的赌场老板从地下通道送到一家裁缝铺。


    康拉德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件货物,被一双双手、一群群人辗转移交。


    在一些街道上,他险些撞上巡逻的卫队。在另一些街道上,他藏在运输麦子的货车里和搜捕他的士兵擦肩而过。


    他不记得自己被转了几道手,只记得每个人都在对他喊:“快跑!”“走这边!”“从那里过去!”“前面有当兵的,快回头!”


    到最后,康拉德被一个陌生人塞给了一群乞丐。他们看看男孩身上破烂的衣服,露出会心的笑容。他们闪身让开一条路,后方的老乞丐从地面上拉起井盖。


    “进去,孩子,进去!”他招呼道。


    一墙之隔的街道上,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寻偷盗大使馆的窃贼,火把将房屋照得如同白昼,浑然不知目标就在他们脚下潜行。市民们守在门口窗前,聆听外面的动静。剧场里的演员们不敢点灯,在黑暗中背诵神秘的诗篇。靠近码头的仓库边,工人们吸着水烟,满怀心事地眺望波涛汹涌的大海,期待发生些什么。


    这个夜晚,有一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有一些事情即将发生。这个夜晚,星临城无人入睡。


    第175章 船上的战斗


    星临城郊外的树林中。


    护送车队的士兵正与劫道的面具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


    身为车队首领的骑士独自应付一男一女两名敌手。


    女人手持一根能化作毒蛇的长鞭,骑士认出那是自己一位同袍的武器,竟落在了这女人的手里!


    她几乎不需要怎么出手,长鞭就能替她发动一次次进攻。当她吸引了骑士的注意力时,另一个男人便会借机偷袭。这两人拖住了骑士的脚步,使他无法去援助其他士兵。


    士兵们与面具黑衣人交手时也感觉到这群人武艺平平,却很擅长出其不意的偷袭,一个不备就会被他们用暗箭刺伤。他们甚至会故意将人引进树林中,在那里布下捕兽夹,不少士兵就这样中计,在树林里哀嚎不止。


    但一群盗贼到底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双方陷入混战之后,盗贼这方逐渐落入下风。骑士想要趁热打铁,一举拿下这群贼人,却听见那使长鞭的女人吹了声口哨。


    以此为信号,盗贼们不约而同掏出了什么东西,用力往地上一掷。


    砰!


    白色的烟雾在士兵们眼前炸开。视野瞬间被遮蔽,不仅如此,具有刺激性的气体呛得所有人咳嗽不止,眼睛都被辣得睁不开了。


    当白烟散去,林中早已没了盗贼们的影子。


    “队长,咳咳,要不要追?”副官断断续续地问。


    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大约有七八个人受伤,伤势都不重。无人死亡。运输马车上多了几个箭孔,却没有被打开。盗贼们只是突然出现,突然交战,又突然撤退,似乎完全没有洗劫他们的意思。


    “不必追了。”队长冷冷说,“他们肯定在林子里布下了陷阱。我们贸然追进去只会中招。”


    “幸好他们没有动马车。”副官心有余悸。


    “蠢货,他们早知道我们这边运的是假画!”队长咬牙切齿,“消息肯定走漏出去了,所以他们只是装模作样地打一架!你没发现那些人的武艺都不怎么样吗?”


    副官恍然有所明悟:“这些人都不是无名者的精锐部队。真正的精锐今晚会去进攻别的地方!”


    队长还剑入鞘,郁愤地踹了马车轱辘一脚。“但愿其他人能抓住无名者吧!但愿!”


    *


    同一时间,星临城码头。


    “天堂之火”号的船长闪身避开飞来的铁钉。站在他正后方的水手躲闪不及,被铁钉正面击中胸口,惨叫着倒在甲板上。


    他们对面,无名者正操控着一把铁钉,让它们凝聚成一股尖锐的旋风,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船长已经在心中把自己的上级骂了个遍。他们说无名者能操控金属,为了防止被她控制,我方不能穿戴金属护具,也不能使用金属武器。可他们怎么就不说无名者可以自带金属呢?!


    一上船,无名者就撒出一大把铁钉。通过操控这细小尖锐的利器,对水手们造成重创。水手们穿戴的木甲虽然可以避免铁钉伤及要害,但是没有保护的面部、双手和关节却成了铁钉的靶子。


    一旦铁钉刺中,无名者就会控制铁钉熔化变形为细长的尖刺,穿透伤者的身躯,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水手们在这一招的攻击下倒了一大片,还在战斗的除了少数身手过人(或者幸运过人)的船员外,就只剩下船长本人。


    他也是一位超凡者,超凡能力名为“迅如疾风”。超乎常人的敏捷让他得以在无名者出手的瞬间躲开铁钉的攻击,并从出人意料的刁钻角度发起袭击。


    无名者虽然能控制金属,但本人毕竟还是肉体凡胎的人类,反应速度有限。船长凭借惊人的速度与她缠斗,逼得她不得不转攻为守,让铁钉组成的旋风环绕自己周身,填补死角,防止船长偷袭。


    再这样拖下去,对自己非常不利。船长心想。自己发动超凡能力迅猛进攻,早晚会耗尽体力。但无名者操控铁钉却不费什么力气。船长的任务是拖住无名者,能逮捕或击杀她自然最好,若是打不过,就尽可能拖到友军前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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