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主馆的屋顶高高跳起,越过守卫们的头顶,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落在别馆的屋顶。


    路茨部长大喊起来:“当心!那是一个超凡者,他的能力是‘分体’!他可以让自己的器官暂时离开躯体!当心周围还有他别的肢体暗中埋伏!”


    守卫们瞠目结舌,每个人的想法都和阿达尔贝特如出一辙:什么邪门玩意儿?!


    阿达尔贝特更是汗毛倒竖。圣国军中什么样的超凡者没有,可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超凡能力他还是头一回见。幸好有路茨部长的灵视能力替他识别了对方……可那岂不是说这里还有一个敌人?他一打二,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若是让神秘组织盗走真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阿达尔贝特咬了咬牙,从衣袋中取出宣教长借予他的第三件遗物。


    那是一根蜡烛,已经烧过,只剩下一半。


    “给我火把!”他冲下面的守卫高喊。


    守卫们花了几秒钟功夫才明白他的意思。四五个人将手中的火把用力抛上屋顶。其间阿达尔贝特一直在同黑衣人纠缠。他捧着蜡烛,笨拙地躲避黑衣人的进攻,终于有一根火把落在他脚边。


    他飞快地将蜡烛往仍在燃烧的火把上一凑。嗤的一声,一簇火苗在烛芯燃起。


    霎时间,无垠的黑暗降临在烛火照耀范围内的所有人眼前。


    “我、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守卫们惊声尖叫,用力挥舞火把,甚至不小心打中了几个同伴。庭院中顿时陷入混乱。


    “别慌!”路茨部长冷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那是遗物‘圣人引路’的效果!所有人都会暂时被黑暗笼罩,唯有持烛人能看见一切。大家不要慌乱,站在原地别动,当心误伤自己人!”


    守卫们这才疑神疑鬼地安静下来。他们像雕塑似的站着,谁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不小心砍到别人,或者被别人砍中脑壳。


    阿达尔贝特着实松了口气。还好有路茨部长在!他对遗物的了解实在透彻,简单几句话就安抚了大家。这位向来不讨人喜欢的研究员,此刻却成了众人的定心丸。


    他握紧“圣人引路”。这根蜡烛据说是古代某位圣人蒙主宠召时留下的,在黑暗的年代里,人们的眼睛被黑暗所蒙蔽,而这位圣人犹如深夜中绽放光芒的蜡烛,为人们驱散了夜色。


    黑衣人果然也受到了“圣人引路”的影响,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阿达尔贝特暗叫一声好,这正是他进攻的好时机!


    他提剑冲向黑衣人。就在剑锋即将切断黑衣人喉咙的瞬间,对方的身形骤然破碎,化作一道黑影融入烛光所造成的阴影之中,犹如一滴墨汁汇入海洋。


    阿达尔贝特暗骂一声。黑衣人固然看不见他,但还是能听见声音,也能发动他融入阴影的超凡能力。或许对方难以对他发动攻击,但防御依然滴水不漏。


    年轻的助祭决定放弃和黑衣人缠斗。他的任务是保护《星临城码头的清晨》,而不是逮捕神秘组织的邪教徒(那种工作就交给审判庭好了)。偷走真画的断臂才是他的目标!


    毛线猫和断臂正在别馆屋顶上你追我赶。“圣人引路”对他们似乎根本不起效果。可能他们俩都不是依靠视觉在战斗吧。


    阿达尔贝特奔向屋顶边缘,纵身一跃,跳向别馆。


    双脚刚一碰触到瓦片,脖子后面突然一谅。本能告诉阿达尔贝特,某种大恐怖正从后方袭来!


    他条件反射地回身一剑,剑锋却没有击中实体的感觉,反而像是击中了某种柔软的丝线或布料。


    年轻助祭定睛一看,自己的长剑竟被某种黑色海藻般的丝线牢牢缠住。而在丝线的中央,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是……


    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悲鸣。


    一只没有眼睛的破旧洋娃娃发出嘎嘎的笑声,向他徐徐逼近。


    他现在不由羡慕起了那些看不见的士兵。至少他们不用目睹如此恐怖诡异的画面!


    阿达尔贝特转身就跑。洋娃娃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他踩过鳞片状的红色瓦片,飞奔向正在你追我赶的毛线猫和断臂。


    毛线猫瞬间化作一团变换不定的毛线,朝洋娃娃飞去。黑色的长发和花色的毛线交织在一起,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展开了一场不流血的搏斗。


    阿达尔贝特趁机冲向断臂。他一剑斩向那只抓着画的手。后者飞快地向后一缩,那只空着的手则绕到阿达尔贝特后方,直取他的后脖颈!


    年轻的助祭被从后方死死掐住。绝望在一瞬间攫住了他。此刻他只想着完成任务,便再也管不了别的,孤注一掷的将长剑掷向那只抓着画的手。


    那只手灵巧地躲过飞来的长剑。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阿达尔贝特掷出长剑后,迅速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朝着那只手避让的方向再度一掷。


    犹如刀轮般旋转的匕首击中那只手。虽然没有声音,但阿达尔贝特可以想象手的主人发出吃痛的呻吟。手指松开了,《星临城码头的清晨》掉在倾斜的屋檐上,朝下方滑下去,坠向地面。


    别馆旁边就是大使馆的围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过道,成年人都很难钻进去。阿达尔贝特料定画只是掉在墙缝里,那就让它先待在那儿吧!过后再去取也来得及!


    他吹熄“圣人引路”。烛火熄灭,庭院中的守卫也一同重获光明。


    “放箭!放箭!”阿达尔贝特尖叫。


    守卫们如梦初醒,急忙弯弓搭箭。箭雨冲天而起。主馆屋顶上,黑衣人从阴影中浮现。两条断臂不再和阿达尔贝特纠缠,立刻撤向主馆方向,路过洋娃娃身边时顺便一把薅住它的头发,带着它一起飞向黑衣人。


    毛线猫紧追不舍。它跳上别馆屋顶,身体整个儿散开,再度化作毛线,直取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接住断臂和洋娃娃,做出把它们塞进什么东西里的动作,下一秒,两者就消失无踪了。


    毛线扑向黑衣人,彷如一条亮出毒牙的蟒蛇。就在蛇牙即将咬住黑衣人的刹那,他身形一晃,融入阴影之中。


    毛线扑了个空,在屋顶上急得团团转。阿达尔贝特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任由黑衣人离去了。


    他丢掉了宣教长赐予的遗物,肯定会受到重罚。但好歹保住了真画,或许能恳求宣教长饶他一命……


    他蹒跚走向屋顶边缘,朝墙缝中望去,寻找《星临城码头的清晨》。


    墙缝中空无一物。


    等等,刚刚画的确掉下去了啊!他那么大一幅画呢?!


    阿达尔贝特瞳孔地震,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


    数分钟之前,大使馆围墙下。


    耗子帮的孩子们蹲在墙缝里,胆战心惊又津津有味地听着上头的打斗声。


    这条狭窄的缝隙成年人很难钻进来,但对于孩子们来说易如反掌。


    康拉德听得尤其认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国人会跟无名者打起来(无名者不是去码头或者车队了吗?),但这是好事儿啊!他幻想着屋顶上一定爆发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超凡能力的光线biubiu四处乱飞……


    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一个孩子。他差点儿惨叫出声,可一想到圣国人就在头顶,他连忙捂住嘴,硬生生把惨叫憋了回去。


    康拉德凑过去,把砸中那孩子的东西捡起来。那是个扁平的方框,好像是画之类的东西……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对着米拉手舞足蹈,用力指着手中的画,仿佛突发恶疾。米拉先是困惑不已,接着恍然大悟,然后惊恐万状,最后跟着手舞足蹈、突发恶疾。


    “跑!快跑!”康拉德用口型对孩子们说。


    孩子们立刻动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冲向狗洞,依次钻了出去。康拉德扛着画框,刚弯下腰,却发现画框太大。他急得抓耳挠腮,不停调转画框的方向,却怎么也塞不进狗洞里。


    米拉捣了康拉德一拳,无语地指了指围墙上头。康拉德面露喜色:对哦,把画从墙头丢过去不就行了!


    耗子帮一个最擅长爬高的孩子蹬着墙壁爬上墙头。围墙上方固定着防范盗贼的铁栅栏,但栅栏之间的缝隙足够画框通过。


    那孩子一手抓着栅栏,一手朝下面的人打手势。康拉德和米拉合力举起画,递给那孩子。他把画塞过栅栏缝隙,由外面的孩子接住。


    康拉德钻出狗洞,最后是米拉。女孩刚钻出半个身体,背后就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一只手猛地捉住女孩的脚踝,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守卫大喊:“有小偷!是个小孩儿!”“抓住她了!快来人!”


    米拉奋力挣扎着往外爬。康拉德回身拉住她的手,脚蹬着围墙,拔河似的使劲儿向后拽。


    已经跑出去一段的孩子们又跑了回来,和康拉德一道抓住米拉的胳膊,把女孩向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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