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斯芬克斯叫起来:“还有那种好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是答案了。莱曼叹了口气,对卢纳斯特摊开手。这趟旅程没找到他的残骸,但至少得到了碎星冠冕,还算是不虚此行。
“那我们就告辞——”
“等一下。”
维尔娜公主出言阻止。
半透明的幽灵飘到他们前方。维尔娜公主凑到卢纳斯特跟前,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卢纳斯特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主殿下,您这样让我很不自在。”卢纳斯特故作羞涩,把脑袋藏到莱曼身后。
“容我妄加猜测一下,如果猜错了,请原谅我的冒昧。”维尔娜公主很客气地说,“您是卢纳斯特吗?”
第167章 血祭之神
卢纳斯特瞪圆了眼睛。他惊异地同维尔娜公主对视,都因对方的缘故而大吃一惊。
一个幽灵和一个悬浮的人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彼此,画面怪诞到了极点。
莱曼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从离开海角监狱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认识卢纳斯特、能报出他名字的人!
“你认识我?”卢纳斯特的声音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惊叹。如果维尔娜公主拥有实体,他就该用两条断臂用力拥抱她了。
“您果然就是卢纳斯特。”维尔娜公主感叹,“没想到您还活着。”
卢纳斯特向来苍白的面颊竟然泛起了血色,整个人都焕发出欢欣的光彩。
“你莫非是我的信徒?”他喜不自胜。
“不是。”维尔娜公主斩钉截铁。
卢纳斯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那副委屈巴拉的模样让莱曼看了都心生怜悯。他把卢纳斯特的脑袋拽过来,搂在怀里揉了揉。
“我的一个侍臣是您的信徒。”维尔娜公主以雍容华贵的姿态遥遥一指,“他就躺在那边第二个壁龛里。您如果能给他签个名,他会很高兴的。”
“啊——我忠诚的信徒!”
卢纳斯特歌唱着脱离莱曼的臂弯,断断续续地朝壁龛飞去。
那儿躺着一具服饰华贵、穿金戴银的尸骨,他双手交叠胸前,姿态端正庄严。不知是不是童话公主未奏效的缘故,尸骨纹丝不动,可谓是这座陵墓里罕见的正常死人。
卢纳斯特伸出右手,用指甲在壁龛上方滋滋啦啦地刻起字来。刺耳声音的杀伤力不亚于用指甲抠黑板,莱曼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望着美滋滋地给信徒(已故)签名的卢纳斯特,莱曼胸中莫名滋生出一种古怪而奇妙的感觉。
——卢纳斯特居然真是一位神明!
当然,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他亲眼见识过卢纳斯特召唤星辰的力量,也目睹过他的残肢所引发的异象。
但知道归知道,每当看到那个浮夸怪诞、嬉皮笑脸、拿腔拿调的卢纳斯特,他总是很难把对方和“神”联系在一起。
卢纳斯特更像是一个拥有超乎常理的力量的伙伴,是一个拥有平凡的喜怒哀乐的朋友。他和传说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可是此时此刻,莱曼忽然萌生切实地体会到了:他是一个被信徒崇拜的神。说不定在很久以前,他也像拂晓之神那样拥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教会。他是和拂晓之神一样来自古老年代的伟大存在。
话说回来,卢纳斯特一直以来自称邪神。那他到底是什么神?本以为邪神没有名号也很正常,毕竟莱曼自己的尊讳都是现编的,可现在看来,卢纳斯特应该和拂晓之神一样,也有正经的尊号,掌握着某种权柄才对。
莱曼问维尔娜公主:“您很了解卢纳斯特吗?”
“算不上。”维尔娜公主轻声说,“我允许自己的臣子拥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我自己对宗教不怎么感兴趣。我的侍臣曾提过几次,但我只记了个大略。他说过,卢纳斯特是一位在神战中陨落的真神。祂的信徒已经所剩无几,尤其是在拂晓教会的势力如日中天的年代。但总有那么寥寥数人还传承着古老的信仰。”
“既然都已经陨落了,还有人信奉他?”
“我也很惊讶。但一个人信什么,跟他信的东西是否真实存在,有时候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信仰’的关键在‘信’。你所相信的东西才是你的神。”
莱曼琢磨了一会儿她的话,觉得颇具哲理。艾瑟目击了拂晓教会中的种种丑恶,却依旧愿意高举信仰的旗帜——他相信的也是他愿意相信的那位永恒光明的神。
“那么卢纳斯特是掌管什么领域的神?”莱曼问。
维尔娜公主闭上眼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几次呼吸的时间过后,她缓缓开口:“我记得侍臣说过,祂是掌管血祭的神。在远古年代,祂要求信徒用血肉牺牲来祭祀祂,因此被认为是一位恶神。”
卢纳斯特?掌管血祭的恶神?那个动不动就跟他斗嘴、受了委屈就去向鬼娃娃哭诉、喜欢和异端审判官争风吃醋的卢纳斯特?
谁家恶神会一脸陶醉地给信徒签名啊!这个世界的神都这么有营业精神的吗!
维尔娜公主继续说:“在拂晓教会的记录中,祂被拂晓之神击败,从此弃恶从善。但是我那个侍臣有不同说法:卢纳斯特和拂晓之神是不打不相识,最终认可了彼此的实力,接纳对方成为这个世界的支配者之一。”
“打得不分胜负不就是没打赢吗?”莱曼一针见血的指出,“话说回来,恶神也会有信徒?”
“因为祂收下血祭后,是真的会显圣。”维尔娜公主说。
莱曼了然:“我懂了。别的神是不爱跟粉丝互动的高冷明星,卢纳斯特是地下偶像,卖握手券的那种。打投多的粉丝还能得到额外福利。果然饭圈和宗教有异曲同工之处。”
维尔娜公主面无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既然你是和卢纳斯特相伴同行的超凡存在,那么你说的肯定有一番道理。”
“卢纳斯特也不是他的真名吧?”莱曼问,“他应该有个拂晓之神那样的尊号才对。”
维尔娜公主思考:“确实,卢纳斯特是祂以人的姿态行走凡间时所用的名字。当他化身为人来到信徒中间时,大家就会这样称呼祂以表示亲近。祂作为神的尊号是——”
“不要说!”卢纳斯特突然回过头,厉声制止了维尔娜公主。
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完,就像黑色的疾风一般呼啸而至,给予维尔娜公主一个冷酷的警告眼神。
维尔娜公主并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沉声说:“嗯,确实不应该说,总觉得会引来某些存在的注视。”
真是古怪。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拂晓之神,却连提都不能提卢纳斯特的尊号。他到底在提防谁?提防什么?
卢纳斯特让自己的右臂飞回壁龛边,将签名的最后一笔刻好,十分郑重地握住那具尸骨的手,低声喃喃说了些什么。得到偶像亲签和握手机会的这位侍臣,想必死也瞑目了。
做完这些,他召回右臂:“好了,我们走吧莱曼!”
虽然没找到卢纳残躯的下落,但得到了碎星冠冕,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莱曼已事先请托芙雕刻了一顶假王冠。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碎星冠冕的真容,只好让托芙依照对王冠的刻板印象随便雕了一个,它和真正的碎星冠冕没有分毫相似之处,除了都能戴在头上。不过,反正阿方索公爵也不知道碎星冠冕长啥样,假的足以糊弄他了。
他们再次向维尔娜公主告别,在幽灵公主和七个死矮人的目送下朝墓室入口走去。
“你真的是索求血祭的恶神?”莱曼低声问,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说来,当初在海角监狱,你说你打算用全监狱的人当祭品来解开封印,是真的啰?”
“那还有假!我会骗你么!”卢纳斯特惊道,“我又不可能未卜先知,怎么知道你会被关进监狱,更不可能知道会有怪物出现。我打从一开始就抱着和森林之主合作献祭所有人的准备。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只好随机应变了。”
说着,他又心花怒放地挽住莱曼的胳膊:“但是你来得好呀!不仅解放了我,还帮我找齐了四肢。我们的相遇真是命运的呼唤啊!必定有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你和我!”
“起开起开,怪恶心的。”
莱曼绕过壁画。斯芬克斯正趴在地上,用爪子拨弄路茨部长的遗体。这一幕让莱曼联想起了经典雕塑题材之狮子滚绣球。当然,被滚的一方可能会不太高兴。
“不要玩了!”莱曼呵斥道。
他用“灵体支配”试图重新掌控路茨部长的尸体。虽然还能勉强控制,但尸体上的伤口是无法愈合的。万一这伤口被人发现,路茨部长想必不太好解释。
也许应该考虑给路茨部长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了。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想个说法解释路茨部长为什么能“活下来”,又是如何取得碎星冠冕的。如果理由编得不充分,没准会被阿方索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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