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半虚构半真实的帝国中,有一个沦为奴隶的少年(由卡莱斯特剧团的首席男主演拉多米尔饰演)。他本是某个小国的国民,国家被帝国摧毁,自己也被抓进竞技场,被训练成以鲜血取悦观众的角斗士。


    “真是血腥!”菲奥雷枢机低声对冷山公爵评论,“这种暴行在今天已经完全被教会禁绝了!多雷安·卡莱斯特先生大概是想通过这出戏剧,批评从前的暴君,歌颂拂晓教会的贤明吧!”


    冷山公爵对此不置可否。


    这位少年角斗士天赋异禀,武艺高强,很快成了竞技场中的新星。竞技场主人向他许诺,只要连赢一百场,就赐给少年自由。然而在赢下九十九场之后,少年的最后一场战斗对上了他的好朋友。他必须杀死朋友,才能成为自由人。


    善良正直的少年拒绝和朋友角斗。愤怒的竞技场主人要将他处死,但在朋友的帮助下,少年逃离了竞技场,为了解救朋友,踏上了满满旅途。


    “哦,我想这个故事说的应该是少年的成长史吧?”菲奥雷枢机开始有点儿不确定了,“英雄冒险史诗故事,大概是这样?”


    “真叫人期待。”冷山公爵冷淡地说。


    在旅途之中,少年遇上了一众可靠的伙伴:一位武艺高强的矮人工匠(剧团找不到矮人,所以饰演该角色的是个侏儒);一位箭术高超的美丽精灵女子(由剧团的首席女演员佐拉饰演);一位风趣幽默、聪慧优雅的吟游诗人,他是少年的人生导师、指路明灯(由剧团团长多雷安先生亲自饰演)。


    四人一同消灭了劫掠村庄的强盗、剥削民众的领主、唯利是图的奸商,依靠三寸不烂之舌从巨龙手里骗来了拥有魔法力量的宝物(主要是吟游诗人的功劳)。


    “我看不出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冷山公爵语带讽刺。


    “呃……《浪子归家》也是在最后点题的。精华总要留到最后嘛。”菲奥雷枢机尴尬地笑了两声。


    获得宝物、习得绝世武艺的主角,辞别同伴们,独自回到了帝国首都。就在他准备混进竞技场时,被一名主教发现了行踪。


    冷山公爵注意到剧场一楼前排的观众席上,有几个年轻人霍然起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准备向台上掷去。


    就在这时,被围攻的主角朗声怒斥主教:


    “你身为圣职者,却怂恿皇帝侵略我的家乡,将无辜的民众危害!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传播神的福音,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掠夺异国的宝物钱财!你可曾想到,我的同胞和你的信徒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你却把他们斥为异类,你心中哪里还有神所传授的平等与博爱?”


    前排的年轻观众们坐了下去,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剧场中一时响起嗡嗡的耳语声。


    “枢机大人,卡莱斯特剧团不是您推荐的吗?”冷山公爵望向身旁的菲奥雷枢机主教。


    菲奥雷掏出一块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这、这、这不可能啊!多雷安团长可是拂晓之神虔诚的信徒……赎罪票……大主教……”


    舞台上的主教喊来卫兵,逮捕了主角,将他作为逃亡的奴隶还给了竞技场主人。愤怒的主人决定给予这个不守规矩的奴隶一个教训:他必须完成当年那场角斗,和他的朋友一决生死。如果他拒绝,就处死他的朋友。


    朋友此时已经成为竞技场中的金牌角斗士。还有一场战斗,他就能获得自由人的身份。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主角和朋友怀着沉痛的心情走进竞技场。台下座无虚席,掌声雷动。裁判吹响号角,尽管一千个不愿意,两人还是拿起武器彼此交战。


    因为不愿意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主角故意放水,最终被朋友的利剑刺穿胸膛。裁判高举双臂,宣布朋友从今天起成为自由人。然而朋友却只是抱着这位少年英雄的遗体,痛哭流涕。


    “这不可能!”一楼观众席上一位观众大喊,“主角是不会死的!多雷安·卡莱斯特,你他妈在写什么?早说是悲剧我就不看了!退钱!”


    其他观众正准备附和,却见主角那三位身怀绝技的旅途同伴登上舞台,追随他们的还有一众奴隶角斗士。原来这三个人早就潜入竞技场中,暗中释放了奴隶们。


    被解放的奴隶们冲破武器库,夺来刀剑武装自己,在矮人和精灵的指挥下,汇作一股钢铁的洪流。


    他们发出雷鸣般的怒吼,用刀剑敲打盾牌,宛如古代帝国整齐的军阵。威廉明娜王后剧院出色的建筑建构将舞台上恢弘的声音放大,传递到剧院的每个角落。


    怀抱少年主角尸体的朋友抬起头,擦干泪水。精灵弓箭手一把拉起他,将长剑塞进他手中。


    饰演吟游诗人的多雷安团长,怀抱竖琴,以一个英武的姿势站在舞台最高处。


    他朗声歌唱:


    “诸位高朋,请听我一言。


    英雄的故事,从不以悲剧落幕!


    纵使一人倒下,亦将有千万人站起,


    将那勇气的传说,代代讲述!”


    奴隶们踏过竞技场主人和卫兵的尸体,冲上街道。整座城市中都回响着由打碎镣铐的音符所编织的战歌。


    前排的年轻观众们丢下手中的布袋,齐声鼓掌。多雷安的这首歌旋律简单,朗朗上口,唱过一遍之后,其他人立马就记住了歌词。


    多雷安唱到第二遍时,他们跟着唱起“纵使一人倒下,亦将有千万人站起”。所有观众集体起立,高举双手欢呼,剧场中仿佛凭空多了一片由手臂组成的森林。


    菲奥雷枢机脸色铁青。他叫来卫兵,指着舞台上的演员们恼火地嚷嚷起来。剧场中人声鼎沸,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卫兵领命下去,不多时,剧场大门“轰”的一声被踢开。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圣国士兵冲进过道。


    最前头的队长高举一张纸,喊道:“给我停下!奉冷山公爵敕令,一切非宗教类戏剧禁止上演!”


    啪!一个番茄从观众席最前排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脸上,化作红色的烂泥流到他胸膛上。


    “滚出去!卑鄙的圣国狗!”


    更多番茄如同投石机的炮弹一般飞起,一些砸在士兵们身上,更多的飞向了二楼贵宾包厢。


    菲奥雷枢机尖叫着躲开一枚袭向他的红色炮弹,扶着帽子狼狈逃开。冷山公爵阿方索面带讥讽的笑容,示意自己的护卫去保护枢机主教。


    剧场一楼已经乱成一锅粥。士兵们和观众们扭打在一起。舞台上,演员们旁若无人,继续上演着奴隶起义的戏码。


    多雷安团长饰演的吟游诗人拨弄琴弦,以他特有的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接着唱道:


    “诸位高朋,请侧耳倾听,


    那勇敢者的队伍,正迈步前行!


    他们将击碎枷锁,撕裂黑暗……”


    最后一句还没唱出来,一名士兵(他的胸甲上滴滴答答全是番茄汁)跳上舞台,挥剑砍向多雷安。


    “团长,小心!”饰演主角的拉多米尔坐起来大喊。他忘记自己此时应该是具尸体。


    多雷安不慌不忙,放下竖琴,双手迎向剑锋。


    演员们发出尖叫。他们以为多雷安的手肯定要被利剑贯穿了,可就在剑锋碰触到多雷安的一刹那——


    噗!


    如同拉炮的一声轻响。


    长剑突兀地变成了一束盛放的鲜花。


    士兵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花束。惯性让它砸在多雷安胳膊上,没有造成任何危害。


    “这……这是什么妖法?!”


    士兵吓得丢下花束,好像它长着会咬人的尖牙。


    多雷安捡起花束,优雅地行了个宫廷礼:“谢谢献花,先生!”


    演员们也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团长表演这等绝技。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变魔术的?


    更多士兵冲破观众组成人墙涌上舞台。


    多雷安从容地向前走去。他抓住一名士兵的剑柄,“噗”,士兵手里多了一束红玫瑰。


    他又攥住另一个士兵的长矛,“噗”,矛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枝洁白的马蹄莲。


    舞台上花团锦簇,香气扑鼻,仿佛春天降临。


    士兵们像见了鬼似的纷纷后退。


    脸上沾满碎番茄的队长也爬上舞台。他往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脸上抽了个大逼兜,怒不可遏:“拿不下他还拿不下其他人吗?!给我上!”


    士兵们急忙绕过多雷安,冲向其他演员。演员们手中虽有武器,可都是木头刷漆的道具。转眼间便有数个饰演奴隶的演员被打倒在地。


    多雷安双眉紧皱,正要跑过去解救自己的团员。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他是个超凡者,但是不必害怕!”


    冷山公爵站在贵宾包厢里,朝下方的士兵喊话。


    “他只能将无生命物的体变成花!直接用拳头!”


    士兵们如梦初醒,收起刀剑(和花束),赤手空拳扑向多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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