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人的闲言碎语中,莱曼拼凑出了他们相遇的情形:执掌某个教堂的神父每隔数年就要回圣城进修。凯蒙神父上一次进修时,艾瑟还是神学院的学生。他被凯蒙神父渊博的神学知识所征服,两人很快成了忘年交。神父结束进修后返回尼诺维尔岛。艾瑟成为审判官四处奔波,尼诺维尔岛又孤悬海外,两人便多年未曾联系了。
他俩忆往昔峥嵘岁月,莱曼乐得清闲,在旁边狂炫水果,获得了神父“奥罗兰审判官还是这样能吃啊,多吃一点”的评价。
好像一不小心获知了一些艾瑟当年的密辛。坏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要杀我灭口吧?“死亡为邻”提示的危机难道是这个?莱曼心想。
他把一桌水果风卷残云般扫净后,教堂后门又被敲响了。
“噢,今天的客人还真多啊!”凯蒙神父乐呵呵地起身。艾瑟担忧地跟上去,生怕老神父又认错什么人。
门外站着个身穿仆人号服的中年男子。他有着岛民典型的相貌,皮肤黝黑,牙齿洁白,眉骨高耸。
“请问奥罗兰审判官在吗?”他客客气气地问。
凯蒙神父热情地把莱曼推上前。中年仆人奇怪地看着他的囚服。接着艾瑟说:“我就是。”仆人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他挠挠头,用口音蹩脚的圣国语说:“在下是总督的管家。总督今晚宴请宾客,听闻来自圣城的审判官到访,总督想邀请审判官大人赴宴。请您赏脸。”
说着递来一张洒了金粉的邀请函。他不知道是该给莱曼还是该给艾瑟,最后只好给了凯蒙神父。
艾瑟说:“请回复总督大人,感谢他的盛情邀请,但是这次登岛本就是临时为之,明天一早就要启程,我现在已经打算歇息了。”
他态度强硬,语气冷漠,中年管家见说不动他,只能鞠了一躬,悻悻地离去了。
凯蒙神父不解:“你不去吗,索拉里乌斯?”
艾瑟笑了笑:“比起跟总督虚与委蛇,我更想和您探讨神学问题。”
“噢,你居然变得这么好学,越来越像奥罗兰了!”
凯蒙神父欣慰地拍了拍莱曼的肩膀,“你把你这个搭档教得很好嘛!”
莱曼:“……”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替身文学呢?
艾瑟好像终于意识到莱曼很碍事,打发他去休息了。审判官本人则继续和凯蒙神父探讨神学问题。
凯蒙神父似乎真把莱曼当成审判官了,给他安排的房间居然是高级客房,还让仆人给他烧了热水。终于洗上热水澡的莱曼热泪盈眶,决定拥护凯蒙神父的一切决定——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喂,莱曼。”卢纳斯特冷不丁地开腔。
“……别在别人洗澡的时候突然开腔好吗!怪变态的!”
“莱曼,你做的所有事我都能看见啊,包括你吃喝撒拉……”
莱曼揉了揉眉心。每次和卢纳斯特说话,他都要头痛。“有话快说!”
“刚才那个管家来邀请审判官的时候,‘死亡为邻’又响了。”
“这个‘死亡为邻’怎么和猫似的一直响个不停?”
“我不道啊。总督有古怪?”卢纳斯特推测道,“因为审判官拒绝他的邀请,他觉得颜面大失,恼羞成怒,于是想派人弄死你们两个?”
“关我屁事啊!”
“凯蒙神父觉得你才是艾瑟·奥罗兰,所以总督也跟着认错了?”
莱曼震惊,如果真因为这个理由就死掉,那也太冤枉了吧?
他立刻从浴桶里跳出来,擦干身体,换上教堂提供的睡袍,打开窗户,装作观赏夜景,实际上轻声呼唤:“鸟来!”
一只海鸥扑扇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用翅膀向莱曼敬了个礼:“长官!随时待命!”
不同地方的鸟性情也不同呢。莱曼让海鸥召集更多鸟儿,替他监视教堂和总督府,一旦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就来提醒了。
他还顺便打听了关于总督的事:“这座岛的总督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海鸥两眼放光,“他经常举办宴会,我们去整点剩饭!”
看来不能靠动物的喜恶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只要给吃的,大部分人类在动物眼里都是绝世大善人。
送走海鸥,莱曼在床上和衣而卧。很快他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那是艾瑟回屋了。
他们只在岛上待一晚上,危机多半会在夜间到来。他根本不敢合眼。
就这样干瞪着眼直到凌晨,困意袭来,莱曼有些撑不住了。晚上吃得太多,床铺又太舒服,他有点儿犯困。
“莱曼,你睡吧。”卢纳斯特说,“我替你守着,有事会叫醒你的。真有什么危机到来,你需要足够的体力和精力来应对。”
“你?”莱曼不置可否。
“能不能给你的变态朋友多一点信任?!”
“光是这个称号就让人很难信任啊!”
莱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卢纳斯特一句“我替你守着”,却让他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家伙明明没有多靠谱,可莱曼却像得到了某种铁一样的承诺似的,莫名其妙地安心。
很快,他的意识就模糊起来。
*
深夜。
波涛起伏的黑暗大海上,一艘比黑夜更漆黑的船突然从海面之下升起。
船只外形怪异,风帆残破,如同传说怪谈中的幽灵船。全船没有一名水手,唯有船头站着一名全身黑甲的战士。他的面孔被造型狰狞的头盔所覆盖,看不见真容。
他按着腰间的剑柄,遥望海平线上的小岛。在星星和月亮的光芒下,岛中央的山峰和如同要刺破夜穹的高塔清晰可见。
“我们来得太迟了吗?”
黑甲战士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整艘船随之嗡嗡地震颤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问题。
下一秒,海上涌起滔天的波浪。黑船剧烈起伏。黑甲战士不得不扶着船舷才站稳。当他再度抬起头远眺,那座小岛已经消失了。
*
“伟大的赞助人,感谢您的恩赐!在星临城发生了一桩奇异的事件,请容我细细说给您听……”
熟悉的声音让莱曼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整个人从吊床上翻了下去,摔在橡木地板上。
多雷安怎么回事,天天都能在星临城遇到奇异事件?昨天是恐怖游轮,今天又是什么?
等等,吊床?橡木地板?
莱曼爬起来,震惊地观察四周。
他入睡前明明身在教堂的客房里,醒来后却回到了“星辰引路者”号的货舱中。
谁把他搬过来的?!
耳畔,多雷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他和斯黛拉公主的地底大冒险,什么名画失窃,什么时间循环,什么大使遇刺……
和昨天听过的内容完全一致。
莱曼有了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猜测。
他以小奇的身份降临在多雷安面前,将多雷安吓了一跳。
“大使遇刺是什么时候的事?”莱曼严肃地问。
“大概……四到五个小时之前?我不确定具体时间,只能大致估算……”多雷安越说声音越小。小奇的神情非常奇怪,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个吊坠呢?”
“已经献给赞助人了……”
莱曼看着自己的神之匣,沙漏吊坠果然在其中。名称依旧是【???】。
庞大的寒意摄住了莱曼了心脏。
该死,时间居然真的回到昨天了!继《恐怖游轮》之后,又轮到《土拨鼠日》了吗?
“星临城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继续收集情报,注意安全。”
丢下这句话,莱曼便解除了降临。多雷安见小奇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不由钦佩地想:赞助人果然已经知晓星临城的一切了,所以才会赐给我“开花”!祂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呀!
莱曼回到船上后,第一时间呼唤卢纳斯特:“卢纳,出来!”
“别吵,我在思考。”
“你还有闲情逸致思考?你知不知道……”
“时间回到昨天早晨了。”卢纳斯特平静地打断莱曼。
莱曼精心准备的一通咒骂无处可说,只能不甘地张了张嘴。
“你记得?”
“是的,我记得。”卢纳斯特用难得正经的口吻说,“昨天我明明替你守夜来着,可是到了半夜,突然之间一切都化作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再一睁眼,我们就回到了星辰引路者号上。”
“时间循环了。”莱曼阴郁地说。
前世在地球看过许多时间循环题材的作品,因此在短暂的震惊后,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迅速分析起现状来。
首先想到的就是沙漏吊坠。
“是这个东西引起的吗?”莱曼问,“它能在星临城博物馆地下引发时间循环,再让我陷入土拨鼠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但你不是说,它放在神之匣里,又有你看守,力量就会被压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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