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尖叫着跳到甲板上。恰在此时,一个浪头打过来,“星辰引路者”号船身歪向一边。一个沉重的木桶首先失去平衡。它先是危险地晃了晃,然后沿着倾斜的甲板开始滚动。它撞开了一个较小的木桶,然后从近两米高的货堆上翻滚着坠落下去。
一名年轻的水手正好经过货堆前方。只听见一声巨响,木桶结结实实地砸中了水手的腿!
惨叫声响彻整个甲板。
附近的水手急忙丢下手中的活,跑过来齐心合力抬起木桶。其他人则将年轻水手拖了出来。
年轻水手语无伦次地惨叫着,他的腿以一个自然状态下绝无可能的角度弯折,从脚踝往下已经彻底变形。
布罗切斯特船长一把推开船长室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抬去医务室!”他大声下令,“木匠呢!木匠在哪儿?”
莱曼目送受伤的水手被抬进船舱。埃里克心有余悸地揪着他的衣角。
原本在船头观望风向的艾瑟,听见动静后走了过来。他询问埃里克发生了什么,得到回答后有些遗憾地望着甲板上的血迹。
大副骂骂咧咧地叫水手们重新固定货物。不多时,更加凄厉的叫声从船舱里传出来。接着,布罗切斯特船长登上甲板。他的手上鲜血淋漓。
大副望向船长,后者摇摇头。大副面有不忍之色。他对船长窃窃私语了几句,比划着复杂的手势。船长脸上变得凝重。
最终,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向艾瑟。
“审判官大人,刚才的事故……”
“我都知道了。那位年轻人还好吧?”
船长叹气:“腿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可即使这样,他也未必能活下来。我们没有专业的船医,截肢还是木匠做的。”
“愿拂晓之神保佑。”
“那孩子才十六岁,他父亲是我的老部下,前年在对抗海盗的时候去世了。我想尽量救一救那个孩子。他自己求生意志也很强烈。”
船长搓了搓手,用恳切的语气说:“从这儿往西北方大约五十海里,有一个叫尼诺维尔的岛。岛上还挺繁华的。如果现在转向,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我们可以顺便给船只补给粮食和淡水,反正即使今天不补充,过几天我们也还是要停靠其他港口。不耽误行程的。审判官大人,您说呢?”
艾瑟望向西北方:“尼诺维尔,我知道那个地方。我还在神学院读书时,遇到过一位来进修的神父。他就驻守在尼诺维尔岛的教堂。我和他也很多年没见了。好吧,我们就去尼诺维尔。”
船长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旋即命令舵手改变航向,领航员重新导航。水手们拉动帆索,升起侧帆,让船只加速。
当天傍晚,“星辰引路者”号便如船长所说的一样,抵达了尼诺维尔岛。
海岛中央是隆起的山峰,一座高塔立在山巅,仿佛要刺破天穹。沿着山坡往下是整齐如垒好的方糖般的白色房屋。那是岛屿的上城区。而山脚下,环绕天然良港的是下城区。这里建筑更为低矮,色彩却鲜艳许多。
码头的事务官听闻“星辰引路者”号是押运囚犯的船只,因为意外事故才临时停靠尼诺维尔港,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他派人去向海岛总督报告,接着便有治安官来帮忙看守囚犯——既然只停靠一晚,那就没必要让囚犯们下船。
水手们都很高兴,经过多日航行,他们可以登上陆地休息一晚,找点儿乐子。艾瑟规定一部分看守留下来值班,另外的人可以登岛。下一次他们停靠别的港口时,两拨人会换班。
大副带着几个水手将受伤的年轻人抬去岛上的诊所。布罗切斯特船长则去熟悉的酒吧喝一杯。艾瑟准备去拜访那位熟人神父。
他点名莱曼随行。根据他的说法,岛上的人虽会说圣国语,口音却很重,还不如让他们用本地语言交谈,然后让莱曼翻译。(莱曼想象着印度人说英语的样子,对审判官给予万分的理解。)
艾瑟安排好船上的事务,确认囚犯都被锁好,便领着莱曼下了船。
“等等,莱曼!”卢纳斯特忽然发声。
莱曼面不改色地跟在艾瑟后头,心说:“有屁快放。”
“别上岛。‘死亡为邻’在警告我。”
第94章 死亡为邻
“‘死亡为邻’不是我的东西吗,怎么跑你那儿去了?”莱曼问。
“我闲得无聊戴了一下。”卢纳斯特厚着脸皮说,“真该让你也戴一下。那玩意儿的警报声真是太吵了。你知道有些教堂会收信徒的钱然后为信徒撞钟祈福吧?现在‘死亡为邻’就像个收到了巨额捐款的神父,正在非常卖力地撞钟……”
“生动的比喻。”莱曼保持着冷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岛上有危险?”
“绝大的危险!虽然‘死亡为邻’警告的是我,但我的危险不就等于你的危险?别跟他去,找个借口!”
是那位神父吗?莱曼寻思。他慧眼如炬,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然后大吼一声“毁灭吧异端”,召唤圣光把我烧成灰烬?
虽然卢纳斯特经常像小学生一样生艾瑟的气,但莱曼相信他不会拿危及性命的事开玩笑。
于是,莱曼立刻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发动“精湛演技”。
“审判官大人,我觉得不舒服……”
艾瑟回过头,看见银发青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肩膀不住地颤抖,好像随时都会晕倒。
“你如果身体不适,那就留在船上好了。我也不是不能跟岛民交流……”
莱曼如蒙大赦,对艾瑟千恩万谢,立刻跑回船上。
当他踏上甲板的刹那——
“不好。”卢纳斯特语气严肃,“‘死亡为邻’又在响了。”
“你耍我?!”
“小人不敢啊!”卢纳斯特委屈极了,“不论上船还是下船都有危险。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那我到底是上船还是下船?!我不可能像你一样分成两节啊!”
“我建议两个都不选,跳进海里……”
要不是旁边有看守盯着,莱曼绝对会把卢纳斯特掏出来,拎着他的头发,像绿巨人暴打洛基那样把他甩来甩去。
他沐浴着看守困惑的视线,再度跳下船,朝艾瑟奔去。既然上船和下船都有危险,莱曼决定选择陆地。他实在不信任船这种交通工具,而且艾瑟可比一船战五渣的看守强多了。
见莱曼去而复返,艾瑟的眉毛像磁铁的南北极一样凑在了一起。
“我忽然又好了。”莱曼飞快解释,“我不能让您一个人上岛啊,这岛上刁民大大滴多,您需要忠诚的翻译官。”
“……行吧。”艾瑟眼神古怪,但没有拒绝他跟随。
两人朝岛中央的山走去。根据艾瑟的说法,岛上只有一座教堂。这个远离文明中心的海岛大部分居民都信奉原始宗教,圣国几十年前才开始在此殖民,拂晓之神的信仰在此地并不浓厚。
一路上莱曼向岛民打听教堂的位置。岛民的口音果然很奇怪,艾瑟如果没有带上他,亲自和岛民交流,有可能被指引到欢愉之馆去。
最终,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教堂。这座建筑位于上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它拥有上城区建筑的典型白墙,但屋顶却是鲜艳的橙红色,又具有下城区的特色。
教堂算不上大,只有一位老神父驻守。莱曼起初非常警觉,唯恐遇上什么隐居世外的教会太上长老,他都做好情况不对就用“重力操控”跑路的准备了。
谁知开门的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和蔼老人。他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疑惑地瞪着门外的客人。
“您好,凯蒙神父。”艾瑟礼貌地说,“您还记得我吗?我们曾在圣城神学院见过。我是艾瑟·奥罗兰。”
凯蒙神父扶了扶老花镜,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恍然大悟。
“是你,奥罗兰审判官!我想起来了!想不到你会来尼诺维尔!你该事先给我写封信才对,唉,我什么招待客人的准备都没做。”
老神父抓起莱曼的手,亲切地摇晃两下。
莱曼:“……”
金发审判官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才是艾瑟·奥罗兰。”
老神父看向他:“噢!这不是纳谢尔·索拉里乌斯审判官吗?你也来啦!你现在还和奥罗兰搭档呀!”
艾瑟:“……”
莱曼刚张开嘴,就被艾瑟飞快打断。
“我们走吧。什么也别说,莱曼·维夏德。”金发审判官尴尬地说。
两个人被老神父热情地迎进教堂。艾瑟向凯蒙神父说明了来意,表示自己希望在教堂借住一晚。老神父快活地答应了。他拿来面包、水果和红酒招待客人。面包和酒都不怎么样,水果却很好吃,大概是当地的特产,新鲜又甜美。
艾瑟装作莱曼不存在,和凯蒙神父闲话当年。(神父全程把他当成了纳谢尔,最后他也懒得纠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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