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他们进入洞窟,脱掉斗篷和面具,把它们放回床上。现在多雷安总算明白前一个他为何要这么做了。斗篷和面具属于那伙盗贼,不知为何,不会随着循环增加。假如他们不把斗篷和面具放回去,下一组他们就拿不到这些东西了。


    关于这地下的一切,多雷安不敢细想。他深知世上有些事还是不要思考为妙。


    他拉着公主原路返回,任由另一组他们跟在后头。到了岔路口,他们走向右边,另一组他们则依照吩咐,去了另外的方向。


    多雷安回头望着他们。那是过去的自己,他们对未来尚且一无所知,但未来却早已注定。


    “多雷安先生,我们回去之后,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其他人吗?”斯黛拉小声问,“我觉得应该派人下来搜查,可是我又担心他们也陷入那种诡异的循环……”


    多雷安回过神:“还是应该告诉大家。大家知道这里会发生循环,就会有所防备了。我想只要不误杀另一个自己,那么只会在这儿被困一段时间后就能离开。”


    斯黛拉点点头。他们起初的确把面具怪人当成了敌人。幸好他们没有动手。要是换成拿着剑的士兵,恐怕他们的下场会和盗贼团伙一样。


    两个人穿过一扇暗门,惊讶地发现他们果然回到了入口附近。不到一分钟时间,他们就钻出洞口,回到了博物馆中。


    一大群士兵呼啦啦围了上来。看来在他们进行地底大冒险的时候,军队已经被调集进了博物馆。多雷安在士兵后方看到了不少官员和同行的青年贵族,却不见两位枢机主教。


    一名黑发紫眸的青年走上前,他的容貌和斯黛拉极为相似,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两人的血缘关系。他披着锃亮的盔甲,胸甲上刻着天平狮子徽记。


    “斯黛拉,你没事吧!”


    “亚斯特!”


    斯黛拉欢天喜地冲过去,用力和黑发青年拥抱。


    “我没事!幸好多雷安先生找到了我,一路把我护送上来。”她回过头,招呼多雷安上前,“多亏了他我才能平安无事。亚斯特,你不知道我们在下面遇到了多惊险的事!”


    多雷安优雅地向青年鞠躬行礼。


    “在下多雷安·卡莱斯特,一介平凡的演员兼剧作家。很荣幸见到亚斯特王子。”


    亚斯特点头还礼:“感谢您救了我的妹妹。稍后我会好好酬谢您。对了,你们没在下面见到两位枢机主教和阿方索吗?”


    “我们中途和枢机主教走散了。”斯黛拉说,“阿方索表哥也来了吗?我没见到他,兴许是途中错过了吧。”


    兄妹俩正说着话,又有一大群人从墙壁的破洞中鱼贯而出。领先的是个褐发的青年。他像亚斯特王子一样身披戎装,只不过他的胸甲上刻的不是摩尔塔利亚天平狮子,而是三座三角形的山。


    多雷安认出了那是冷山公爵的家徽。也就是说,这个青年就是现任的冷山公爵阿方索,斯黛拉兄妹的表亲。


    “找到失窃的画了!”冷山公爵一走出来就高声宣布,“还有那个窃贼。不过我没找到斯……哦,斯黛拉,你在这儿啊!”


    “阿方索表哥!”斯黛拉也跑过去拥抱了他一下。褐发青年有些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挥挥手。


    士兵将一名男子从地道里拖出来。他穿着博物馆馆员的制服,脸上有不少伤痕。他拼命挣扎,像疯子一样龇牙咧嘴,发出破碎的嘶吼。因为双手被反剪,他甚至试图去咬士兵。


    这样的状态很像磕过什么违法的药物,多雷安从前念大学那会儿,有些学生为了“缓解学习的压力”,就这么干。他们会一时极度亢奋,可久而久之,精神便会癫狂……


    阿方索嫌恶地看着男子:“他就是窃贼。”


    馆长夫人拨开士兵,挤到最前方。看清馆员的面孔后,她捂住胸口。


    “诸神保佑。他是费尔南多,我们的高级馆员!他在这里工作了十二年,他比谁都热爱他的工作,怎么会是他?”


    “我正是为了保护博物馆才这么做的!”馆员奋力挣扎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狗一样咆哮,“那些圣国人,他们是来抢夺藏品的!我知道,噢,我一直知道!他们贪得无厌,要把一切宝物都掠走。他们征服了迦尔西亚、罗斯顿和梅里朗德,接下来就是我们摩尔塔利亚……”


    “费尔南多!”


    “我必须保护我们的藏品!我要把画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被卑鄙的圣国人抢走了!馆长夫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物馆啊!”


    亚斯特王子连忙地打断馆员:“住口!看来罪犯已经交代了。这是一起可悲的监守自盗案。不管此人有何目的,盗窃就是盗窃。”


    冷山公爵阿方索双臂环抱,淡淡说:“亚斯特,我看应该好好审问一下背后有没有别的主使。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对了,画我也找回来了。”


    队伍最后方的士兵将一只方形包裹抬到地面上。冷山公爵亲自拆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幅钉在木板上的画。


    “我们抓到那个男人时,他就背着包裹企图逃走。所以我们才能人赃并获。”


    众人围拢上来,每个人都好奇地瞪大双眼。多雷安也不例外。


    “《星临城码头的清晨》!”


    这便是博物馆中最贵重的展品,属于全体摩尔塔利亚国民的无价之宝。


    多雷安以前参观博物馆时曾见过这幅画,不过只是远远瞧上一眼。能如此近距离观赏还是第一次。


    画中画着星临城的一处码头。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海平线上白帆点点。一艘商船停泊在码头处,码头上则是一大群男男女女,不知他们是来送行的,还是来迎接归来的家人。


    因海上贸易而繁荣的摩尔塔利亚,每天都有无数船只起航或返回。每当有船只进港,港口就会敲响大钟。星临城的市民听见钟声,就知道远航者归来了。


    在星临城,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这是再司空见惯不过的景象。但是每个星临城的市民看到这幅画,都会忍不住感慨万千,乃至感动流泪。


    因为航船会带回财富和喜悦。海上的贸易如同血管,而星临城的码头就是搏动的心脏。是它们让这个国家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画作上时,名叫费尔南多的馆员突然挣脱士兵,吼叫着冲向那幅画。他距离多雷安太近了。多雷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然而一伸手,噗——


    一束鲜花从他手里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住了。就连馆员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秒。


    接着,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该死!把那东西拿走!”眼泪止不住地从他眼角涌出。他的鼻子开始红肿,皮肤变成不健康的粉红色,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士兵们连忙将他按在地上,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直到这时,馆员还在不停地流泪、打喷嚏。


    亚斯特王子惊奇地看着多雷安:“先生,您怎么知道他对花过敏?您是怎么……变出这东西的?”


    多雷安讪笑着将花束藏到身后:“戏法、戏法。”


    亚斯特王子命人取来绳索,将馆员五花大绑。这期间,又陆续有几个人从密道里钻出来。可都不见两位枢机主教的身影。


    亚斯特正想命人下去寻找,就在这时,密道中钻出两个披着红袍的男人。


    不对,那不是红袍,而是被鲜血染红的白袍!


    菲奥雷枢机搀扶着亚历桑德罗枢机,后者捂着腹部,大量的鲜血随着他的脚步滴滴答答落下来。


    亚斯特王子脸色骤变。他急忙上前搀扶住枢机:“快叫医生!”


    他和菲奥雷枢机扶着受伤的大使躺下。亚历桑德罗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菲奥雷眼睛泛红,“他是被人袭击的!有人想杀他!”


    “谁干的?”


    菲奥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亚历桑德罗枢机胳膊动了动,鲜红的手指颤巍巍地举起,遥遥指向被五花大绑的馆员。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一个破风箱,眼珠暴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博物馆中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唯有馆员沙哑的笑声在众人头顶回荡。


    第93章 沙漏与海岛


    “圣国人死了!很好,很好!你们都该死!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掠夺我们的藏品了!天平狮子在上,正义果然是存在的!”


    馆员的眼睛布满血丝,狂乱地转动着,像是在空气中搜索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嘀嘀咕咕地用摩尔塔利亚方言咒骂起圣国和拂晓教会。


    担心他继续惹恼圣国的使节,阿方索公爵上前一记耳光把他扇晕过去。


    “他好像服用了药物。我把他带回去审问,亚斯特,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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