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莱曼的视野一分为二:一边是血红色的格雷肖,另一边则是一望无垠原野上的大道。他的灵魂也同时存在于两个空间,一边充斥着刀剑相交的鸣响和生死徘徊的咆哮,一边则是看守们的欢声笑语和动物们的悠闲歌唱。
两个世界同时存在。两个他也同时存在。既此又彼,宛如某种诡异的叠加态。
那个坐在马车上的莱曼打开虚幻的《邪神之书》,从中取出被当作书签的使徒卡。
黄铜色的卡面光芒四射,正逐渐转化为白银色彩。
同时,书页上渐次浮现新的文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飞速书写。
【第五章 西尔维拉】
【你已同西尔维拉签订灵魂的不朽契约。她将服从你,侍奉你,直至身躯腐朽、灵魂湮灭。】
【作为忠诚的奖励,请从以下三项超凡能力中择一,赏赐给你的使徒。请注意:赏赐无法收回,请务必斟酌时宜,做出最佳选择。】
莱曼用一个视野观察格雷肖的攻势,用另一个视野阅读《邪神之书》给出的三个选项。
【超凡能力:光法师(A级)。你是操纵光影的大师,你可以制造幻象,混淆真假,或是单纯带来无尽辉光。切记,追逐光影者,须谨防被自身编织的海市蜃楼吞噬。】
莱曼一刀刺向格雷肖,在命中的瞬间,伤口便化作液体,重新凝聚,恢复如初。
【超凡能力:血司铎(A级)。你是生命潮汐的支配者,你可以将血液凝聚成固体,用生命夺取生命,用死亡带来死亡。切记,使用他人血液,乃是一种诅咒。】
格雷肖们一拥而上,三把巨镰从无数个方向挥向莱曼。“死亡为邻”在脑海中大声蜂鸣。
【超凡能力:灵术士(A级)。你是灵的牧人,你可以赋予无生命之物短暂的活力,赐给无灵魂之物虚幻的意志。切记,你无法创造灵魂,亦无法复苏死者,尊重生死是每个灵术士的必修课。】
“……啊。”两个他几乎是同时的,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他知道了。知道怎么对付格雷肖。知道该赐予新的使徒怎样的能力。
***
西尔维拉垂下手臂,用沾染着鲜红液体的手挽起银弓。
周围的一切黯淡下来。
时间在这一刹那停止了。
狂笑的黑袍人、嘶吼的精灵战士、面目狰狞的格雷肖,都凝固成了雕像。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还在思考,还能动弹。
不,不止有她!
一道比午夜更深邃的黑影出现在她头顶。那身披黑暗的姿态令西尔维拉联想起影子先生,但面前黑影更为辽远壮阔,比起夜空,更像是漆黑无垠的宇宙。
本该是面孔的位置一片虚无,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黑影手中捧着一本黄铜色的大书,封面上镶嵌着一只紧闭的眼睛。
西尔维拉知道他……不,“祂”是谁了。
“深渊之主?”
“精灵圣女西尔维拉。”威严庄重的声音响彻西尔维拉耳畔,“你的愿望,我已经收到!”
一张黄铜色的卡片凭空出现在西尔维拉面前。它悬浮在半空,光芒四射的线条汇聚在卡面上,勾勒出一幅画面:
一个精灵女子身披染血的战衣,跪在深红色的土地上,向前伸出双臂。臂弯中躺着一具小小的白骨,不知是刚将他掘出,还是正要把他安葬。
白骨之上缠绕着绿色的藤蔓。一朵小花在他心脏的位置盛放。
【西尔维拉】
【你背负诅咒与绝望,出生于黑暗无光的时代。你渴望和平与安宁,却最终亲手埋葬同胞的尸骸。你选择刀剑与烈火,荡涤盘桓不去的阴霾与罪业。你带来泪水与鲜血,其所浇灌出的是末日还是未来?】
【你已接受使命:“血火同源”。】
【你已解锁新的任务:“荡涤罪恶”。】
黄铜大书封面的眼睛陡然睁开,瞳孔扩张,血管交织,眼球暴突,溢出一行浓稠的血泪。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虚幻的洪流从使徒卡中奔涌而出,灌入西尔维拉大脑中。她的身体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但是如此虚弱的她,却觉得自己仍有余力从濒临崩溃的灵魂中抽出力量,注入万千个躯壳之中。
她的灵魂竟蕴藏如此之大的能量。这让她自己都惊奇不已。
与她对峙的格雷肖眉头紧锁。他挥挥手,一把新的血镰在手中凝聚成型。
这名身披血色甲胄的男子高举镰刀,胸中爆发出愤怒的咆哮,镰刃裹挟着压倒性的力量朝西尔维拉砍去。
就算她可以用银弓格挡,也挡不住这一击!
格雷肖比她更强壮,更高大,常年的艰苦训练让他的肌肉爆发力远胜常人。以敏捷轻巧见长的精灵要怎么胜过人类的力士?绝对的力量差距只会让这个垂死挣扎的精灵圣女被镰刃砍成两截!
——当!
巨镰撞击在某种坚硬的物体上,擦出一簇闪耀的火花——它被结结实实地格挡了!
格雷肖瞳孔紧缩,几乎不敢相信所见的这一幕。
西尔维拉仍旧站在那里。
接下这势不可当一剑的不是她,也不是某个英勇强壮的精灵战士。
……而是一尊灰色的雕像。
它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五官绝似真人,精细的发丝上爬满青苔。一只耳朵已经不翼而飞,细密的裂纹从缺损的地方扩散,半边脸颊都布满蛛网状的纹路。乍一看,竟和精灵们面部的刺青十分相似。
在石像之路上,这样的雕像随处可见。它们沉默地伫立在草丛中、树荫下,注视着日升月落、旅客往来。
星霜变幻,岁月轮转,就连长寿的精灵都更迭了好几个世代,可这些雕像永远沉默忠诚地守卫着石像之路。
现在,一尊雕像居然动了。它离开自己坚守了不知几百几千年的岗位,来到格雷肖面前,用它那把只剩半截的、以黑曜石雕刻的断剑,挡下了格雷肖的攻击。
“这……这是什么妖术?!”
其余黑袍人们也纷纷停下攻击,惊疑不定地东张西望。
一尊石像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它的半个头颅已经不翼而飞,余下的半边脸颊却依稀可见俊俏的轮廓。它绕开泣血的大树,踏裂干枯的碎叶,碾过潮湿的红土,向黑袍人们逼近。
“恶魔!怪物!”一名黑袍人被这怪异的一幕刺激得语无伦次,挥舞着弯刀冲向雕像。
锐利的金属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啪”的一声折断了。
雕像的半边脑袋簌簌落下粉尘和小石块。它扬起手中的石剑,反手劈向黑袍人的脖子。
黑袍人像折断的树枝一样飞了出去。
雕像踏过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受伤的精灵战士们彼此搀扶着,惊愕又惶恐地看着雕像从他们身边走过,一动也不敢动。
若不是他们的眼珠还能追随雕像而转动,反倒是他们更像雕像一些。
又一尊雕像穿过稠密的树丛,沉默地向他们走来。
它的身后,数不清的灰色身影自黑暗中浮现而出。
它们中有些完好无损,有些却只剩下半截身体。大多数都缺损了一部分,但这无损于它们的战斗力。
饶是见过无数邪异景象的黑日教团成员,在这支岩石组成的军队面前,也只能两股战战。
“格雷肖大人,怎么办?!”
格雷肖转动巨镰,大踏步走上前。
“废物!杀了精灵圣女!”
话音刚落,格雷肖就听见和他血色分身缠斗的幽影超凡者,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原来如此。你的超凡能力是‘血司铎’啊。”
莫大的恐惧忽然攫住了格雷肖。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明明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超凡能力,连名字也十分稀奇,常人顶多知道他可以“操控血液”,能一针见血叫出“血司铎”这个名字的人,格雷肖还是头一回见。
这名幽影超凡者这样博学吗?他、他还知道什么?他知道多少?
“血司铎……你明明可以操控自己的血液,却非要用别人所流的血。为什么?你很怕痛、怕死吗?还是单纯的想把死去的下属物尽其用?”
沉闷讥嘲的笑声在黑夜般的残破斗篷下响起。
“但是使用他人的血液,会让你背负诅咒。原来这是一种诅咒啊!那就好办了!”
幽影超凡者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朴实无华的小镜子。
格雷肖被血色甲胄所包裹的灵魂,不由自主地缠斗起来。他认出了那面镜子。和拂晓教会的人交手的时候,曾见过伪神的信徒使用过类似的奇物。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幽影超凡者举起小镜子。
“要有光!”
那具蕴含着神奇力量的开启之语,唤醒了镜子中沉睡的奇迹之力。那是经由拂晓之神的虔诚信徒长期祈祷而获得的神赐之力,能驱逐黑暗邪祟,净化亡灵诅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