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对付精灵,”他说,“我对付超凡者!”
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向扭动的藤蔓。
***
尖啸声停止了。
西尔维拉忽然意识到,“武器”的攻击是有间隔的,一次尖啸持续不了多久,停止之后,必须等一段时间才能发动下一次尖啸。
这短短的几秒钟,就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西尔维拉将身上所有的金箭连续射出。最后一枚箭矢离弦,她抄起佩剑,冲向那群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早已预料到精灵弓箭的威力,为此携带了盾牌。第二轮倾泻的箭矢被他们挡下,可当他们放下盾牌的刹那,发现精灵们赫然已经冲到了面前!
嗡——
尖啸声再度响起。西尔维拉脚步腾挪,第一时间躲到一棵树后。
无形冲击波摧毁树木,却还是势不可当,西尔维拉胸口一痛,眼前阵阵发黑,有一瞬间失去了神智。等她回过神来,嘴里已经全都是铁锈的腥甜味道。
“圣女大人!”埃罗温惊叫。
“不要停止进攻!”西尔维拉嘶哑地命令。
她用银弓支撑自己站起来,在尖啸声结束后,飞身越过树桩,再度冲向黑袍人。
***
与此同时,黑袍人阵型后方的藤蔓缩回地底。深不见底的空洞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陡然升起,仿佛夜色降临在了泣血的树林中。
“格雷肖大人!”黑袍人们惊叫。
“原来你叫格雷肖。”莱曼冷冷说,“现在我知道该在你的墓碑上刻什么名字了。”
他催动“大地的叹歌”,准备吸收死去黑袍人的血液,让藤蔓再一次进攻。
然而遗物这一次竟然违背了他的意志,迟迟未有反应。
莱曼愕然看着手中染血的水晶。这时,脚下泥土中的血液竟然开始自行析出,汇聚成数条蜿蜒的红色溪流,徐徐流淌向格雷肖。
高大的黑袍男子张开五指。血液溪流爬上他的身体,像蠕动的蛇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最终凝聚成一柄血色的巨型镰刀。
——他可以操控血液!
记得卢纳斯特说过,当同类型的超凡能力和遗物同时发动时,遗物往往会失效。莱曼就因为身负“精湛演技”,所以无法使用“伶人皇帝的假面”。
同理,吸收血液才能运作的“大地的叹歌”,也在格雷肖的超凡能力面前失效了!
莱曼当即融入阴影,瞬息间便欺近格雷肖身前,洞启之刃化作猩红的光流,与血色巨镰狠狠撞击在一起。
匕首碰触巨镰的刹那,莱曼就感到手感十分异常。这根本不是碰触固体的感觉,更像是将洞启之刃浸入了浓稠的液体之中。
洞启之刃切断了镰刃,就像用刀剑切断流水。下一秒,镰刃便自行修复,再度锋利如初。
“莱曼,那是被控制的血液,可以自行在固体和液体之间转换!”卢纳斯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看出来了!”莱曼咬了咬牙。
这个超凡能力还真有些难缠。不论斩断鲜血巨镰多少次,格雷肖都可以将断刃转化为液体,再度凝聚为一体。
看来不能光是攻击巨镰,必须对格雷肖本人下手才行!
魁梧的黑袍人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像是猜透了莱曼的想法。
他弹了弹手指,更多血液便聚集在他脚下,沿着他的双腿爬上身体,包裹住他身体表面。
转眼间,格雷肖就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甲胄!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又升起了三股血液。它们在空中自行凝聚成三具人体。
它们与格雷肖同样的身材高大,同样的手持巨镰,就连那讥嘲的笑意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浑身上下一片血红之外,和格雷肖如出一辙。
四个格雷肖同时发动进攻!
***
持续的尖啸声如浪潮一般席卷森林。
一名精灵战士没能及时逃离,无形的冲击波扫过他身侧,只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左臂便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短暂的停顿中,西尔维拉跃向精灵战士,将他拖到木箱攻击范围之外。
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耗尽了精灵们的体力,箭矢也所剩无几。更糟糕的是,影子先生那边似乎也陷入了苦战。黑袍人首领拥有某种类似分身的超凡能力,如今分出了三具红色分身,正与影子先生激烈缠斗。
“杀了他们!”黑袍首领厉声命令。
两个黑袍人抬起木箱,向前移动。木箱再一次发出凄厉的尖啸,精灵们不得不后退,可后方就是流血树木的攻击范围。
再这样下去,就无路可退了!
护卫们死伤惨重。许多人本就在树果园村的战斗中受了伤,又为影子先生提供了鲜血,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还要和黑袍人们周旋……
就连最坚强的埃罗温也气喘吁吁,浑身浴血,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了。
难道要就此撤退?抛下王庭的子民,逃离他们的森林?
忽然,尖啸声停止了。森林陷入长久的寂静,西尔维拉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黑袍人奇怪地看了看木箱,交头接耳起来。
那个叫格雷肖的首领——是他的本体,而非红色分身——走向木箱,将部下拨到一旁。
“已经用完了吗?”他的语气不屑一顾,就像在谈论一件不堪使用的机械。
用完了?什么用完了?那个木箱难道不是……
“啊……!”
西尔维拉忍不住发出微小的哀鸣。她明白是什么用完了。
木箱是将人的生命转化为攻击力的武器。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耗尽……
格雷肖冷哼一声,一脚踹翻木箱,像是在惩罚它的无能。
木箱倒下了,箱盖歪斜着滑开,装在其中的人体像被倾倒的垃圾一样滚出来。
西尔维拉睁大眼睛。她的目光越过黑袍人们扭曲狂热的面孔,落在那具蜷缩的身体上。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精灵族的孩子。他脸上爬满了血红的纹路,几乎看不清容貌了。
西尔维拉无法呼吸了。
她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面对挡路的黑袍人,她不再格挡,而是用肩甲狠狠撞开他们,用崩口的剑疯狂劈砍,只为打开一条流血的通路。
一柄剑划破她的腰际,皮甲迸裂,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她砍翻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敌人,踉踉跄跄扑倒在蜷缩的孩子身边。
她抱起他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
啊,他是这样的小,这样的轻,像一枚小小的果实,两手一捧就可以托起来。
男孩的眼皮动了动,张开一条细缝。
“西尔维拉……大人?”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啊……啊啊……是你吗……”西尔维拉颤抖着问。
“您总算……回来了……”被血色覆盖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我好高兴……”
“为什么你会……”
“理事说……要招募士兵……我想帮上忙……”
“理事……”西尔维拉失魂落魄地重复。
一名黑袍人在西尔维拉背后举起弯刀,脸上挂着无限光荣的微笑。
“为了至高真神,精灵圣女,去死吧!”
轰——!
一道强烈的冲击波越过西尔维拉的肩膀。她染血的金发被狂暴的气流掀得狂舞不止,耳膜在近距离遭遇的尖啸声中嗡嗡作响。
黑袍人的身体瞬间化作血沫。
西尔维拉怀里的小小身体瘫软了下去。
“我也保护了……圣女大人……”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埃罗温大人,我能成为……战士了吗……”
男孩的眼珠转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攥得死紧的拳头,朝西尔维拉探过去。
“我是不是成为了……对精灵族有用的人?”
西尔维拉想握住他小小的手。可是两人的指尖还没相触,男孩就失去了力气,胳膊往下一垂,五指松开。
一枚雕琢完工的小鹿雕像,骨碌碌滚进染血的泥土中。
小小的果实碎裂了。还没有长成大树,就坠落了,摔得四分五裂,在她的臂弯里化作鲜红的汁水,流淌进这片苦涩的土地里。
她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应该流泪。应该有像鲜血或者汁水一样的液体从她的脑袋里涌出,可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像有某种无边炽热的物质,将她的眼泪都烤干了。热力在她的胸口蒸腾,让她的灵魂想要朝着与果实坠落的反方向行进。
“为什么……”
她颤抖着问。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不知道该让谁来回答。
“圣裔理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同胞……”
一片阴影笼罩了她。格雷肖施施然走到她面前。
“他们正是为了保护这片森林,出现一些微小的牺牲也在所难免。”他说,“没办法,谁让这一代的圣女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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