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塔塔爷爷留下的那件遗物。那是驱散黑暗的永久光源。而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中,这一双双热切的眼睛才是带来希望的真正的灯!


    她看向沉默的影子先生,轻声问:“可以让他们加入吗?”


    “有何不可?人多力量大嘛。”影子先生耸耸肩。


    “可是,我都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黄金城。万一……”


    影子先生打断她:“对你的伙伴有点自信,托芙。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世界上还会有谁相信他?”


    托芙看向矮人和原住民战士们,又想起了神国议事上的那名人鱼族少年。


    他的目光,也像他们一样坚定、明亮。


    虽然相隔千万里,但托芙觉得,他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嗯!”矮人少女用力点头,攥紧小小的拳头,“我相信赛勒恩!”


    ***


    “赛勒恩,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精灵费拉利恩转过身,对后方气喘吁吁的人鱼少年伸出手,“来吧,还有一小段路,我们就到达温尔德拉了。”


    “一小时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赛勒恩双手扶着膝盖,有些愤恨地瞪着精灵。


    两人正站在一处陡峭的山间小道上。凛冽的山风如刀子划过赛勒恩的面颊,使他因刺痛而龇牙咧嘴。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服以抵挡寒风。行李都由驮马背负。山道险峻,他们不得不下马步行。


    费拉利恩脚步轻快,好像行走在平坦的原野上。但是赛勒恩怎么都无法适应这样稀薄的空气,高海拔让他头晕目眩,要不是拥有“不坏之躯”,他恐怕早就倒下了。


    不久前,他答应费拉利恩一道前往温尔德拉执行任务,两人乔装打扮离开了银雾堡。


    赛勒恩对外声称:弗格斯老爷要去朝圣。许多拂晓教会的信徒都会去圣地巡礼,越远的圣地、越漫长的旅途,越能展示虔诚之心,因此无人对“弗格斯老爷”的决定表示怀疑。


    银雾堡的事务交给珍珠和温特他们打理。赛勒恩则独自同精灵踏上旅程。他没有带上运输站的同伴同行,因为他尚且不能完全信任费拉利恩。


    万一这场旅途是个陷阱,或者精灵要对他不利,赛勒恩宁可独自应对,不牵扯上运输站。


    经过多日旅行,他们从平原进入山区。周围的景致从碧草如茵的原野变成了覆盖白雪的连绵高山,让人望上一眼就感到心胸开阔。就连疲惫不堪的赛勒恩,都忍不住为这壮丽的精致而感叹。


    跟着费拉利恩在山间小道上又攀登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精灵突然停下脚步。赛勒恩躲闪不急,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喂!不要突然停下来啊!”赛勒恩抱怨,摸了摸撞痛了的鼻子。


    费拉利恩摘下兜帽,金发在山风中狂舞。他朝旁边一闪,给赛勒恩让了个位置,含笑说:“我们到了。”


    赛勒恩往前走了一步,和精灵比肩而立。


    一座巍峨的城市映入眼帘。


    在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上,建筑层层垒砌,仿佛不是靠人类的力量建造的,而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与那陡峭险峻的山势融为一体。


    赛勒恩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高塔。它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以一种坚毅又傲慢的姿态凌驾万物,连接苍穹与大地。


    高塔下是一座恢宏的圆形竞技场。再下方则是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宫殿、民居、拱廊和城墙,如同瀑布一般向山脚倾泻而下,沐浴着辉煌的阳光,犹如诸神遗落在大地上的奇迹。


    赛勒恩正因为眼前壮观的景象而发愣,费拉利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温尔德拉城,在当地人的语言中,它的意思是‘飞鸟的故乡’。”


    不知名的群鸟越过山峦,在塔尖盘旋,仿佛印证了这个奇妙的名字。


    “太惊人了……”赛勒恩只能冒出这句话,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痛恨自己词汇贫乏,“这样的城市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


    费拉利恩摊开手:“谁知道呢。在我出生之前,这座城市就屹立在此地了。有人说这是古代先民的智慧结晶,也有人说这是神明降下的奇迹。”


    “神明?”赛勒恩注意到了这个词。


    这时,一个沙哑的女声自他们背后响起。


    “温尔德拉城信仰是‘群山之母’。祂是支配岩石与山的女神,白雪化作水流,是祂的乳汁,哺育了群山之民。我教的圣典中记载,正是祂以神力筑成了温尔德拉城。”


    赛勒恩警觉地转过身,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矮人长剑。


    一名中年女子从他们背后走来。她的皮肤因常年日晒而黝黑,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身披一件极为单薄的红色长袍,手腕上戴着许多暗银色的手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无需紧张,从平原来的客人们。”中年女子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似乎是某种宗教礼仪,“我是侍奉群山之母的女祭司。惊扰到两位了吗?”


    赛勒恩见她身上没有武器,于是垂下右手。费拉利恩笑吟吟地向女祭司鞠躬:“很荣幸见到您。啊,祭司女士,您穿这么少不冷吗?”


    女祭司点头:“很冷,但我正在进行苦修,寒冷就是对我的考验。”


    “苦修?”赛勒恩皱起眉。


    “为了更接近群山之母,我们必须进行苦修,从各式各样的考验中领悟人生的真谛和信仰的本质。你们不必在意我。”


    女祭司语气舒缓,有种超然物外的平静感。


    赛勒恩听说拂晓之神的信徒有时也会进行苦修,但多是斋戒祈祷。特意到山上受寒,他还从未听说过。


    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女祭司微微一笑:“群山之母是严厉的女神,越是严酷的修行,越能让我们接近祂。你们外地人不理解也无妨。因为,群山之母同时也是包容的神明。祂敞开胸怀接纳万物,并不在乎凡人对祂的看法。毕竟,山永远在那儿,万古不易。”


    费拉利恩问:“那您从苦修中领悟信仰了吗?”


    女祭司笑着闭上眼睛:“领悟到了。”


    赛勒恩有些无助地望着精灵。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宗教人士打交道。他们一个个都很神神叨叨。


    费拉利恩说:“我们想在黄昏前进城,就不打扰您了。”


    女祭司露齿一笑:“希望两位能喜欢温尔德拉城。对了,两位在购物时要当心黑心商贩。假如有人推销生命之水,两位千万不要上当受骗。生命之水是群山之母神殿的密藏,绝不可能在外贩售的。”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


    他们礼貌地告别女祭司,留她在山上继续吹冷风,然后沿山间小道下山,在黄昏降临之前进入了温尔德拉城。


    女祭司目送他们远去,接着打算朝山上行进,继续苦修之旅。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哦?又有一位旅人?”她朝道路尽头望去。


    那里站着一个纤细瘦弱的人影,披着厚重的灰色羊毛斗篷,整张脸都隐没在兜帽下。


    此人出现得极为突兀,女祭司甚至没觉察到脚步声,就好像此人是乘着风从天而降一般。


    女祭司见惯了大风大浪,并未露出奇怪的表情,温和地说:


    “欢迎来到温尔德拉,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


    “牛角杯!天然牛角杯!温尔德拉城特产,买一个送给您的亲友吧!”


    “手织羊毛披肩,独一无二的花纹!”


    “小哥,要不要生命之水?这可是群山之母神殿的圣泉水,喝了能延年益寿的!”


    温尔德拉城中意外的热闹,即使夜晚将近,街道上依旧行人如织。不少外来商旅都在此时入城。


    街边,许多小贩正在叫卖。


    赛勒恩想起了女祭司的告诫,急忙甩开那推销生命之水的小贩,快步跟上费拉利恩。


    山城地形复杂,犹如迷宫。赛勒恩才走了几步就迷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阶梯和曲折的街道之中。费拉利恩倒是一马当先,毫不犹豫。或许因为他持有黄金罗盘,才不会迷失方向吧。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价格也公道的旅馆住下。吃过晚饭,他们回到房间。为了省钱和互相有个照应,他们住的是双人间。


    费拉利恩用椅子抵住门把手,还十分谨慎地在门口拉了线,上面坠着铃铛。一旦有人不请自入,铃铛就会响。他一路上都这样谨小慎微,赛勒恩早就习惯了。


    做完这些布置,他才放下行李,往床上一躺。


    赛勒恩打量着精灵,想起了不久之前的神国议事。


    费拉利恩真的来自另外一块大陆吗?他究竟是怎么渡过浩瀚凶险的海洋的?


    赛勒恩一路上几次想开口询问,可都没能问出口,唯恐这些问题惹来精灵的不快。万一他毁约,那黄金罗盘就没戏了。


    嗯,还是等完成了交易,拿到黄金罗盘后再问吧。赛勒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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