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帕恰克也一头雾水,无助地望向托芙,指望矮人少女能解释一切。


    托芙则挠了挠后脑勺,朝影子先生投去求援的目光。


    影子先生的兜帽下一片黑暗,看不出他眼睛朝向何方。


    纳谢尔对影子先生和托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次算你们赢了。是我们准备不足,我自认倒霉。希望你们有点骑士精神,不要来追杀败军。”


    “啊?”托芙发出奇怪的声音。世界上怎么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居然拜托敌人不要追击自己?


    影子先生收起洞启之刃,朝纳谢尔行了个有些讽刺的宫廷里。


    “请吧,审判官。”他语气轻快,带着笑意,“不过下次见面,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纳谢尔冲他点点头:“我也是。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侍奉哪一位隐秘存在呢。可以告诉我吗?我好跟上面有个交代。”


    “嘎?”托芙继续发出怪叫。情况怎么好像越来越不对了?圣国的审判官是在跟他们——跟邪神教团——做交易吗?


    影子先生轻笑:“我们的组织没有名字,我们侍奉的那位伟大存在则有许许多多名字。你可以叫祂深渊之主、暗影导师,或者索性叫祂邪神也行。”


    身为审判官,纳谢尔对世界上的大小神灵、各个隐秘组织都多少有所了解,却从未听说过这位神。


    是从外世来的邪神吗?还是自古老到连文献记载都没有的年代复苏的古神?


    “深渊之主。暗影导师。”纳谢尔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


    红发审判官忽然身躯一震,紧紧闭上嘴。


    对于某些伟大存在而言,即使是单纯念诵祂的名,就能招来祂的注视。


    现在纳谢尔已经知晓那位“邪神”了,而“邪神”肯定也知晓他了……


    邪神……吗?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催促骏马追上撤离的圣骑士们。他这匹马是伊安尼斯赠送的良驹,不但惯于在战场上奔驰,速度也是极快,不多时他便追上了迪安他们。


    “审判官大人!”年轻的骑士脸上沾着暗色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我们就这样逃跑了?回去之后该怎么向副团长交代?”他的语气听上去闷闷不乐。


    对于骑士而言,逃跑是极为不光彩的行为,有违骑士精神,有些严苛的上司甚至还会斩杀逃兵以儆效尤。


    但纳谢尔知道,伊安尼斯副团长不是那样的人。越是年长、职位高、经验丰富的骑士,就越不讲究这套“死板”的规则。


    “都说了一切责任由我来担。”纳谢尔漫不经心地拈了拈自己的红发,“况且现在追捕原住民已经没有意义了。一来我已经搞清楚叛乱的前因后果了,没必要抓人来审问。二来光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捉拿那么多原住民。即使把他们全抓回去,新圣帕拉索也没有月辉盐了,要他们何用?不如让那些危险分子远离殖民地。”


    迪安咕哝:“当初就应该多待些人手来!”


    “别说傻话。如果我们带了太多人来,殖民地防御空虚,被黑日教团钻了空子怎么办?”纳谢尔故意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低吼。


    年轻的骑士颤抖了一下:“黑日教团?”


    “神秘组织旗下有那么多超凡者高手,却也不敢和黑日教团正面抗衡,只能在背后搞破坏。你说黑日教团的势力该有多么庞大?”纳谢尔严肃道,“我们应该集中优势,率先击破强大的对手。在其他异端分子身上浪费时间,只会拖慢我们的脚步,让真正的敌人趁机壮大。这就得不偿失了!”


    迪安茫然地张了张嘴,觉得审判官言之有理。不愧是审判庭的高级成员,看待事物的角度就是比他这种初出茅庐的见习骑士要高。


    “那么那群矮人呢?”他问,“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和地火城没关系,但谁会相信?审判官大人,矮人也和异端分子勾结了吗?”


    艾瑟略一思索,神情肃穆道:“这是个严肃的外交问题。教廷中主管外交的是宣教会。我们审判庭和你们骑士团,都不能随便插手其他机构的事务。你懂的,那位宣教长最讨厌别人越俎代庖。”


    年轻的迪安哪里知道位高权重的宣教长讨厌什么。但教会中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连他这个低级见习骑士都略有耳闻。若是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中,他恐怕会尸骨无存!


    艾瑟审判官这是在点醒他呢!不愧是高级审判官,处理这种涉及多方机构的事务,就是有经验……


    “我懂了!”迪安敬畏地说,“我会服从您的命令的!”


    “好小伙。”艾瑟欣慰地拍了拍迪安的胳膊,“咱们尽快赶回新圣帕拉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


    托芙降落在地上,神色惊疑不定,和莱曼一道望着那群骑蜥蜴的矮人。


    矮人部队的首领和一名战士跳下蜥蜴,一把扯去蒙面布。


    “……哈拉德?迪瓦林?”托芙惊叫起来。


    这两人正是之前在新圣帕拉索分别的友人!


    “好久不见,托芙!”哈拉德大踏步上前,给了托芙一个熊抱。他放开托付后,迪瓦林才走过来,郑重地跟托芙握了握手。


    托芙一脸怔愣,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难道她其实已经被异端审判官给杀了,现在所见的一切都是弥留的幻象?


    “你们不是回地火城了吗?怎么……怎么会来这儿?”


    哈拉德一脸骄傲,回头冲其他矮人战士们做了个手势。


    众人一道揭开蒙面布。


    这三十多个矮人战士有男有女,有些托芙很熟悉,有些只有一面之缘——都是托芙在地火学院的同学或是前后辈,和她一样的年轻学徒!


    迪瓦林沉声说:“我们回到地火城之后,将你的事迹告诉了大家。很多人都支持你的做法,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所以我们就一起离开地火城,以最快速度赶来加入你了!”


    “没错,我们认为你做得对!不该让圣国那么嚣张下去!”一个矮人附和道。


    “我们矮人族最见不惯不平事!那些老东西不敢跟圣国撕破脸,我们可不一样!”还有人愤愤不平。


    “地火城同意你们来了?”托芙不无担忧地问,“导师怎么说?”


    哈拉德叉着腰,满脸都是自豪:“地火城当然不同意啦!但我们是成年矮人,是自由人,谁能阻拦我们的脚步?”


    迪瓦林苦笑了一下:“导师其实也支持我们,但明面上还是得维护地火城的决定。所以我们请他把我们‘逐出师门’,这样我们就能自由地离开地火城了。”


    “你们都是……?”


    托芙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年轻的矮人个个前途无量,都是学院的高材生,有几个还在工艺评选大会上得过奖。


    他们如果留在地火城,必然能顺利晋升为“工匠”,甚至得到“大师”称号也不在话下。可他们却放弃了前途,赌上自己的人生,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前来加入她,加入这个前途不定的团体……


    托芙只觉得一股火焰般的热流从心头涌起,一直冲到她的头颅,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了。


    帕恰克走过来,将右手按在左胸前,毕恭毕敬地向矮人们鞠躬。


    “感谢你们,矮人族的朋友。”他说,“有你们加入,我们寻找黄金城的旅途一定会更加顺利。可是……”


    这位原住民首领神色一黯。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哈拉德却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行啦,帕恰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年轻的矮人语气豪迈,“我们都是做足了思想准备才出发的。你说什么都无法让我们回头了。你们人类中不是流传着一句俗语,叫‘矮人族都像顽石一样,绝不可能改变’吗?”


    “我没有轻视各位的意思……”帕恰克窘迫道。


    迪瓦林笑了笑:“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可不是在说矮人族顽固,而是说矮人族绝不会因为不适应环境而改变自身——矮人族只会去改变环境,让它来适应自己!”


    “没错!”哈拉德喊道,“我们矮人族就是要改天换地!远古祖先能做到的事,我们当然也可以做到!”


    “你们肯定用得上我们矮人族的技能。”迪瓦林说,“据说黄金城已经毁灭,即使你们找到那儿,恐怕也只会看见一片废墟。试问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师是谁?论铁匠、石匠、木匠活儿,又有谁能比矮人族做得更好?”


    “所以,帕恰克老兄,你就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吧!我们是跟定你们了!矮人族一做出决定,谁都别想阻止!”


    哈拉德跳起来拍打了一下帕恰克的肩膀。原住民首领竟因为这个动作摇晃了一下。众人一阵哄笑,草原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托芙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年轻矮人们充满希望的眼睛在月光照耀之下,就像是一盏盏散发着不灭光芒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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