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似乎以为隐藏在水池边的人造礁石后就没人能发现他们了。只要城市卫队出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却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邪神看在眼里。


    莱曼飞到屋外,正好看到赛勒恩从主宅走出来。少年低垂着脑袋,脚步沉重,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握着伊莲娜的那把细剑,剑刃上血液滴落。


    赛勒恩的血液都会回到他体内。剑刃上的血属于谁可想而知。


    珍珠畏畏缩缩地跟在他后头,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赛勒恩!”莱曼唤道,“弗格斯在这边!”


    少年猛然抬起头,眼瞳中再度燃起熟悉的愤怒与复仇的烈焰。他大步流星走进别栋,脚步声回荡在海底宫殿般的水池之上。


    “弗格斯!滚出来!”


    弗格斯不知自己的行踪怎么会暴露。他见大门被敌人堵住,索性一脚将管家踹了出去。


    赛勒恩的注意力被管家吸引。他一个箭步上前,攥住管家的衣领,一剑便将他刺了个对穿。


    弗格斯趁赛勒恩注意力被转移时,飞也似地冲向大门。就在他即将越过门柱的刹那,脚踝突然锥心的疼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重重栽在地上,被大理石地面砸得鼻血横流。


    他奋力撑起上半身,想看看是什么绊倒了自己。只见一条钢铁钩爪死死咬住他的脚踝,钩爪末端的铁链被人鱼少年攥在手中。


    这条曾经被猎奴人拿来抓捕奴隶的钩爪,如今原样用在了奴隶主的身上。


    赛勒恩拽着铁链,缓缓将它收回。弗格斯的腿被勾着向后滑去。他喘着粗气,拼命朝前爬,指甲在地上抠出道道血痕,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地被拽向那个死神般的少年。


    “求饶啊!为什么不求饶?没准我会饶了你!”赛勒恩用充满恶意的语气说,“或者和我做交易,只要我放了你,就许给我财富和地位。”


    弗格斯深知自己无路可逃。身为见惯风浪大商人,此刻竟生出了一种“宁死不屈”的气概。


    “你杀了我又能怎样?”他冷笑,“等城市卫队来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就算逃掉了,我的财富也会被家族后辈继承,他们照样能追捕到你们,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会后悔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他以为这个杀手少年必然会放狠话,比如“我才不怕你们”,或者“有本事就来啊”。然而,少年嘴角只是浮起一抹冷酷讥诮的笑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朴素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下一刻,他居然变成了弗格斯。除了服装不同,两人简直就像在照镜子!


    “没人会知道你死了。”赛勒恩说,“你的财富和地位都归我了,你的家族后辈继承不了半点。有了你的‘慷慨赞助’,我们运输站可以做更多的事——对付你们这些奴隶主!”


    当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发自内心的恐惧摄住了弗格斯。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家伙取而代之,自己的一切——财富、地位、声望,甚至身份——都会被掠夺一空,自己将变成无名尸骨丢弃荒野,弗格斯便惊慌失措,疯狂大叫:


    “你不能这么做!那些是我的,我的!”


    赛勒恩把他拉近,一把攥住他的头发。


    “不错的遗言。”他说。


    然后他将弗格斯狠狠按进水池里。


    弗格斯奋力扑腾,呜呜直叫,可越是号叫,水越是涌进他口鼻中。他扑腾着,扑腾着,渐渐不动了。


    赛勒恩松开手。弗格斯的尸体漂在了水面上。这个猎奴船的船东、畜养人鱼的奴隶主,死在了他下令建造的仿照海底宫殿的奢华水池中。


    赛勒恩凝视了尸体一会儿,低头按住胸前的传音贝壳:


    “玛蕾。弗格斯已经死了,你们可以撤退了。”


    “赛勒恩,你没事吧?”玛蕾的声音充满担忧。少年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通过传音贝壳传到了她那边,她自然知道黑衣保镖就是赛勒恩苦寻的亲人。


    “我……我很好。”赛勒恩喃喃说,“我变成了弗格斯的样子,今后我来扮演他,可以为运输站提供很多方便。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们。”


    说完,他摘下贝壳,把它塞进神之匣里。这样玛蕾那边就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同样也听不见玛蕾的声音了。现在他不想要同情或者鼓励,他只需要……安静。


    他转过身。珍珠从大门边露出半张脸,惊恐地望着他,不敢接近,也不敢逃跑。她觉得这个死神一样的少年很可怕,但是逃跑后被抓回来的后果更可怕。


    “他……死了吗?”珍珠小声问。


    赛勒恩点点头。珍珠小跑过来,踹了一脚弗格斯的尸体。发现他不动弹,她又更用力地踹了一脚。这才确认弗格斯是真的死透了。


    她怔愣了片刻,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池水,眼神放空: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你自由了。”赛勒恩对她说,“我知道你很害怕外面的世界,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你的。等你尝到自由的滋味,就再也不会想回到这个牢笼里了。”


    仅仅斩断枷锁是没用的。赛勒恩心想。要让所有同胞都获得自由,他还需要给予他们更强大的东西。


    “另外,我也需要你帮我。”他说,“我不知道弗格斯的性格习惯,扮演他很容易穿帮,所以我需要一个了解他的人来协助我。”


    珍珠瞪大了眼睛。赛勒恩的意思是指她!


    “我、我真能帮到你吗?”她支支吾吾问。


    赛勒恩点头。


    “玛蕾也在吗?”


    赛勒恩又点点头。


    珍珠眨眨眼睛,眼泪再度成串地掉下来。她泣不成声,抽抽噎噎:“我会帮你,我能帮你的!我再也不是拖后腿的人了……”


    这一天,弗格斯别墅的骚动持续到了凌晨,大概是觉得别墅固若金汤,袭击者在留下满地狼藉后便撤退了。像所有针对家族世仇、生意对手的袭击者一样,他们迅速消失在漫天浓雾中,不见了踪影。此事在银雾堡不足为奇。


    城市卫队在骚动结束后才姗姗来迟,装模作样地勘察现场、救助伤员。好消息是弗格斯老爷毫发无损,不过仆从家丁们多有受伤,许多人趁火打劫盗走了金银珠宝,就连管家都弃主逃跑了。弗格斯老爷暴跳如雷,大骂卫队是一群饭桶。考虑到他是银雾堡的纳税大户,卫队只能赔笑道歉。


    第二天,“弗格斯老爷”偕“情妇珍珠夫人”光临拂晓之神教堂。据说是因为他经历了生死变故,认为一切不幸都是因为自己不虔诚,决定皈依拂晓之神。富人们为了生意场上更走运,经常求神拜佛,市民们都习以为常。反正一个神不灵,他们很快就会改信下一个神的。


    ***


    赛勒恩一推开地窖大门,运输站众人便呼啦一声涌上来,将少年围得水泄不通。


    “赛勒恩!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塔拉萨用力摇晃着少年的肩膀。


    第40章 遇事不决就祈祷


    “赛勒恩小弟,你还真行啊。”温特乐呵呵地拍打他的胳膊,伤痕累累的脸上难得露出不是嘲讽的笑容。


    赛勒恩被众人拥着的时候,珍珠怯生生地从他背后探头。她在人群中看到了玛蕾,于是又哭了起来,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两个好友时隔多年,又拥抱在了一起。


    一片喜气洋洋的庆贺声中,温特说:“赛勒恩小弟,今后你要一直假扮弗格斯?”


    赛勒恩颔首:“他的身份可以为运输站打掩护,而且那些不义之财还不如用给运输站使用。另外,他和许多猎奴船队、奴隶贩子都有联系,这是一张巨大的人际关系网。利用弗格斯的身份,我们可以轻易接近他们,一个个铲除。”


    众人又是一阵振奋,觉得赛勒恩此计甚妙,有他的超凡能力在,他们的行动不知要方便多少!他们可以吸纳更多同伴,购置更多装备,他们可以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正规军!


    “好!”温特抚掌大笑,“这种好事当然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我提议开个庆功宴!”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众人雀跃了一阵,忽然又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塔拉萨偷偷用眼角觑着赛勒恩,他知道那个黑衣保镖就是赛勒恩的姐姐。


    对他来说,黑衣保镖是杀死战友的刽子手,不知多少人盼着她死。可是对赛勒恩而言,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们现在庆祝,会不会不大合适?


    赛勒恩也意识到众人为何沉默。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的确应该庆祝庆祝。不用在意我。”


    温特手足无措,挠了挠胡子拉碴的下巴:“呃,那过几天再开庆功宴吧,还有好些善后的事儿要做呢。”


    “就、就是,”塔拉萨附和,“就算准备宴会也要好几天呢。”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称是。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


    这时,葆琳修女走进地窖。温特仿佛看见了救星,急忙大声说:“修女,你来得正好!我们想借用厨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