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勒恩心想,黑衣人肯定是弗格斯的保镖。弗格斯家大业大,雇个高手贴身保护自己也实属正常。可是黑衣人身上并没有武器,难道他全凭拳脚功夫保护雇主?又或者……


    黑衣人是超凡者?


    那的确不需要武器了。超凡力量比任何武器都要好用。


    对赛勒恩而言,这是个坏消息。即使救到人,赛勒恩也必须面对超凡者的阻截和追杀。之前的几次战斗,对手都是普通人。他完全没有和超凡者战斗的经验,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弗格斯在木材行待了一会儿,就和黑衣人乘上马车,朝下一个地点驶去。赛勒恩忙不迭地跟上。


    街对面一个正在挑选工艺品的灰衣男子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拉低兜帽,也跟了上来。


    接下来,弗格斯又去了两家木材行,一家家具行,一家香料行。中午,他去了木匠行业协会,一直待到下午才出来。然后又去乐器店买了几件乐器,乘上马车朝丘陵区而去。


    这一路上,赛勒恩数次遇见那个灰衣男子。第一次、第二次,他以为是巧合,可一天下来,灰衣男子竟像黏上他似的。即使他数度变换相貌,改变衣着,也甩不掉那家伙。


    难道弗格斯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派人来除掉自己?


    赛勒恩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弗格斯的人难道能看穿“伶人皇帝的假面”?


    天色不早,街上满是归家的行人,随着太阳西斜,雾气会越发浓郁,入夜之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因此银雾堡的人们向来回家很早。


    赛勒恩走进一条小巷。这条小巷他早晨走过,还记得地形,是死胡同。巷子尽头堆着不少空木箱,大概是哪家店铺临时放在这儿的。赛勒恩踏着木箱,一跃而起,像跃出海面的飞鱼一般,轻巧地跳上屋顶。


    不一会儿,那个行踪可疑的家伙果然跟了进来。他戴着兜帽,遮掩了大部分面容,腰间佩着短剑,看体型是个男青年。


    见巷子是死胡同,空无一人,他当场呆愣了几秒。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赛勒恩从屋顶一跃而下。


    灰衣青年瞬间便觉察到了来自头顶的杀意。他不慌不忙,拔出短剑迎敌。目标把他引入死胡同,显然是为了瓮中捉鳖,但目标赤手空拳,他可是有武器的,胜券在他!


    可就在他挥出短剑的刹那,只听见“当”的一声,剑刃竟然撞在了钢铁之上!


    目标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长剑,一剑就把他的短剑砍出了豁口。


    “矮人长剑!”青年目瞪口呆。拥有这种宝物的绝非常人,他惹到什么大人物了?!


    赛勒恩又一剑打掉他的武器,剑锋擦过他的肋骨,溅起一道血花。青年捂着伤口节节后退,似乎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赛勒恩才不会给他机会,提着矮人长剑快步追上。然而青年比他更熟悉地形,虽然受了伤,可他奔跑时不时掀翻街边杂物,或是故意绕进错综复杂的窄巷中,大大阻碍的赛勒恩的追踪。


    不过,最终还是体力更好的一方占了上风。赛勒恩逐渐缩短距离,眼看就要抓住青年,前方的巷口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黑影。


    青年蓦地停下脚步。那黑影款款而入,每走一步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赛勒恩定睛看去,那赫然是个腰间绑着铁链的男子——他今天早晨在城门口见过的“猎奴人”!


    难道说,这青年和猎奴人是搭档?青年负责追踪,见赛勒恩难以对付,就以自身为诱饵,把他引到这里,交给猎奴人动手?


    猎奴人似乎非常愉快,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撩开斗篷,露出一把拴着铁链的钩爪。


    他手臂一挥,抓钩如蛇牙般飞射而出。赛勒恩下意识躲避,却看到青年和他同时朝后方退开。钩爪擦过青年脸颊,并未抓伤他,却勾破了他的兜帽。


    破碎的布料下露出一头海蓝色的蜷曲长发,脸颊和腮部隐约可见点点鳞片。


    赛勒恩大惊失色。


    怎么会是他的同族?!


    再看猎奴人,赛勒恩猛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搞错了。猎奴人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这个人鱼族青年!


    青年不知为何跟踪自己,双方打斗追逐的过程中,阴差阳错遇上了猎奴人。


    虽然不明白青年对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赛勒恩绝对不会让同胞落在猎奴人手中。


    他心念电转,计上心头。


    “这个猎物是我的!”他故意恶狠狠吼了一声,一剑砍向青<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盘。


    当然,他没使全力。剑锋划过小腿,留下一道深深血痕。青年惨叫着跪了下去,赛勒恩欺身而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青年一路上流了不少血,已经十分虚弱,根本不是赛勒恩的对手,只能绝望地看着两个敌人。


    “杀了我!我死也不当奴隶!”


    猎奴人大踏步走过来。赛勒恩以为他要动手抢人,拎着矮人长剑就要攻击。


    然而猎奴人只是将钩爪收回斗篷下,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行啦,小伙子,人是你先抓到的。规矩我懂。”猎奴人笑着说,“这奴隶让给你了,赏金分我一份,如何?”


    赛勒恩心中暗喜,这猎奴人果然把他当作同行了。


    他继续表演:“老兄,你搞错了,我不是职业猎奴人。我是奉自家老爷的命令来抓捕逃奴的。”


    猎奴人微微惊讶,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长剑:“原来是有雇主的,难怪装备这么精良。请问你家老爷是?”


    “问这干什么?你想抢我饭碗?”


    “大家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赚嘛。”猎奴人也不生气,笑着耸耸肩,“你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分享消息。”


    赛勒恩眼珠一转,装作被他说服了的样子:“也是,今天要不是你帮忙,这奴隶就跑了。赏金是没法分你——我自己还没领到呢——不过一杯酒我还是请得起的。”


    猎奴人哈哈大笑:“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来吧。”


    “现在?带着奴隶去喝酒?”赛勒恩皱眉。


    “借你铁链,穿过锁骨,保准他跑不掉。”猎奴人心不在焉地说。


    青年剧烈颤抖起来,眼眶已经湿润了,却强忍着没流泪。


    猎奴人从斗篷下取出一根铁链。


    赛勒恩走上前,握住铁链的瞬间,右手猛地提剑往前一送,锐不可当的剑锋瞬间穿透猎奴人的胸膛。


    猎奴人双眼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同行年轻人,表情就此凝固在脸上。直到死他也不明辨,为什么这人为了一杯酒就要杀人。


    赛勒恩拔出长剑,把尸体推到一旁,手腕轻轻一振,血水便如雨点般洒落一地。


    他还剑入鞘,回头问青年:“你还能走路吗?”


    青年怔愣地望着他,目光放空,完全被眼前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仿佛整个银雾堡的雾气都灌进了大脑里。


    赛勒恩见他呆若木鸡,有些不耐烦:“虽然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仇怨,但你肯定搞错了什么。”


    青年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宛如一条搁浅的鱼。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几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不是……弗格斯派来的吗?”


    赛勒恩莫名其妙:“我还以为你是弗格斯派来的呢。”


    青年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赛勒恩越发费解:“谁跟踪你了?不是你跟踪我吗?”


    “今天我一路上都看见你,你不要装傻!”


    “我是在跟踪弗格斯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陷入沉默当中。


    半晌,赛勒恩先动起来。他朝青年伸出手,意图拉他起来。青年十分警惕地瞪着他,纹丝不动。


    赛勒恩想起了什么,并未摘下“伶人皇帝的假面”,而是心念一动,变回自己的真容。


    青年像搁浅的鱼一样傻傻张大嘴巴。这人前一秒还是个人类,下一秒居然变成了一个容貌清秀的人鱼少年——他的同族!


    “不是,你……你是我的同胞?”他结结巴巴,“不对!你会变化容貌,休想变成同族骗我!”


    “我是月汐部落的赛勒恩,你是哪个部落的?叫什么?”赛勒恩用人鱼族特有的语言说。


    青年的表情好像一条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翻车鱼:“你真的是……?”


    他皱起眉,冥思苦想,努力厘清状况。“所以,我们其实都在跟踪弗格斯,才会刚巧同路?”


    “你为什么跟踪弗格斯?”赛勒恩问。


    “你先说!”


    他乡遇同胞,本该是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赛勒恩却觉得莫名烦躁。为什么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这种说话藏着掖着的臭毛病到底和谁学的?


    “不愿说就算了。”他说,“别来妨碍我,否则打断你的尾巴骨。”


    说完,赛勒恩走回猎奴人尸体旁边。


    看着血流满地的男人,他不禁有些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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