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挑起眉毛,微微惊讶:“我以为地道又坍塌了。”
“是塌了点儿,不过最后还是清出了一条路。现在大只佬他们可以继续往外头挖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尼古拉没白挨揍。等禁闭结束,莱曼非去参观一下那条地道不可。
就这样边吃边聊,莱曼悠闲度过了一天。闲得无聊就拿出纸笔继续描画监狱地图。禁闭室中不辨日月,莱曼靠蒲公英报时才知道已经到了晚上。
说起来,他许久没有关注过赛勒恩了,不知他是否已到银雾堡,有没有找到那个富商。
莱曼唤出《邪神之书》,抽出赛勒恩的使徒卡,灵魂出窍,以无形之身降临在赛勒恩身边。
他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到人鱼少年站在一座厅堂之中。一排排座椅擦得干净锃亮,正前方是个祭坛样的高台,堆满无数点燃的蜡烛和油灯。煌煌灯火将祭坛上方高悬的太阳圣徽映照得熠熠生辉,宛如一轮真正的白日。
莱曼瞳孔震动。
赛勒恩怎么会在拂晓之神的教堂里?
他又看了看使徒卡。
赛勒恩的神之匣里,怎么会多出一具尸体?!
***
清晨。
位于大河之畔的银雾堡,顾名思义,常年弥漫着不散的雾气。诸多南来北往的商旅在此地汇集,因此渐渐形成一座大城镇。
随着洪亮的晨钟穿过雾气,城门开启,人群蜂拥而入。守卫吆五喝六地维持秩序,检查入城旅客。商队按规矩缴纳税款,普通旅客则在盘问之后放行。
“姓名?从哪儿来的?到银雾堡干什么?快走,下一个!”
如此这般,进城的队伍慢慢变短。
终于,轮到了一个年轻人。他身材瘦削,面容凹陷,只带了一个背包作为行李。
“姓名?”
“赛……塞拉斯·阿比斯。”
“职业?”
“目前没有……”
“来银雾堡干什么?”
“探亲。”
守卫见他孤身一人,衣衫质量虽好,却不太合身,袖口都磨破了,心想肯定是个落魄少爷,来银雾堡投奔亲戚的。这年头兵荒马乱,类似的人守卫见多了。
守卫让他去一边接受搜身,接着去检查后头的旅客。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披着一件汰洗旧了的斗篷,手肘和膝盖处打着补丁,腰上没有缠着腰带,反而挂着粗大的铁链,走路时叮当作响。
守卫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我们银雾堡可是文明世界,你最好老实一点,别闹出乱子!”
男子沉默地点点头。守卫没有多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前面的年轻人刚被搜完,见排在后面的人比他先通过,十分惊讶:“为什么他就不用检查?”
守卫心想,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连这都不知道,于是用好为人师的口气说:“他一看就是猎奴人。我们都习惯了。”
“猎奴人?”年轻人不解。
“就是猎捕逃奴的人。主人会发高额悬赏令,猎奴人猎到了就拿去领赏,和赏金猎人差不多。”守卫表情不屑,自诩为有编制的正派人,对那种三教九流非常轻蔑。
年轻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害怕。守卫以为他是觉得血腥,便说:“出了城我们管不着,但是城墙里可是文明世界,他们不敢为非作歹的。”
年轻人点点头,道了声谢。守卫挥手放行。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问:“能向您打听个人吗?城里有没有一位名叫兰伯特·弗格斯的商人?”
守卫听见弗格斯的名字,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弗格斯老爷就是您的亲戚?”
年轻人有些困窘:“我哪里认得那种大人物。我一位亲戚在弗格斯老爷府上当差……”
恭敬的态度一扫而空。“原来只是当差……”
守卫虽然见风使舵,但指个路也不难。于是他讲明了弗格斯府邸的位置。又说:“你去了丘陵区,随便找个流浪儿,给块面包,他就会为你领路。千万别给钱!”
“为什么?”年轻人惊讶。
守卫解释道:“第一,那些小乞丐贼着呢,见你是有钱的外地人,或许会诓你。第二,你要是给了小乞丐钱,没准有人眼红,会杀了小孩抢钱。你给面包,他当场吃掉,就不会被抢了。”
年轻人脸色一白,连连道谢,背上行李,走入终年不散的大雾之中。
银雾堡沿河而建,河畔区码头绵延,船只来往,因此最是鱼龙混杂,街巷纵横交错,犹如迷宫。
年轻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又向老板娘打听了一遍弗格斯老爷的地址,确认和守卫所说一致。接着,他离开旅店,踏入一条寂静小巷。
此时若有人从天上观看,便会看到进去的是一个男子,出来的却是一个同样装束的女人!
女人脱下外套,翻了个面穿,脚步不停,向建在丘陵上的城区走去。
当她再次走进一条无人小巷,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脊背佝偻、头发花白的老人。
每走一段,他就变换一次相貌。有时变作少年,有时变作中年,有时甚至变成女孩或老妇。待他抵达丘陵区,已然成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
赛勒恩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浓雾味道的空气。
终于抵达这里了。
第32章 雾中奇遇
银雾堡是赛勒恩见过的最大的陆上城市。从前他以为古雷罕庄园附近的小镇已经够大了,可到了银雾堡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一座城市可以大得看不到边界。
幸好兰伯特·弗格斯是个大人物,否则找起来可比大海捞针还困难。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赛勒恩一路上都在变换形貌。任谁也想不到他和入城的年轻人居然是同一人。
赛勒恩依照守卫的建议,先去面包店买了两块面包。这可是穷人消费不起的白面包,热腾腾、香喷喷,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软得如同云朵。赛勒恩将一块塞进神之匣,拿去投喂小奇,另一块则掰成两半。
他用半块面包雇了个街边流浪儿当向导。这些孩子镇日在街上乞讨,见为人带路便能赚到一天的吃食,都抢着要这份美差。那个最终被赛勒恩选中的孩子,更是遭到其他人嫉妒的眼神。
丘陵区是银雾堡的“富人区”,众多红瓦白墙、美轮美奂的住宅坐落在树木葱茏的山丘上。
流浪儿将赛勒恩带到一栋格外宏伟的宅邸前。它自带花园,由茂盛的树篱隔开。透过树篱缝隙,赛勒恩似乎还看到园中有喷泉雕塑。
他把另外半块面包给了流浪儿,后者千恩万谢地离去了。接着,赛勒恩躲进附近树木幽深的地方,再次变换形貌。
多亏银雾堡飘着终年不散的大雾,他很容易隐藏行迹。当他走出来,已经变成一个相貌平平、毫无特点的中年人。
前来银雾城的一路上,赛勒恩都在盘算该如何营救姐姐。他的计划是绑架一个仆人,变成他的样子混进弗格斯家,伺机把姐姐救走。
奴隶逃跑,弗格斯肯定会满城搜捕。赛勒恩可以把“伶人皇帝的假面”给姐姐用,让她混出城,自己另外想办法逃出去。实在不行,他就凭借“不坏之躯”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姐姐被关在什么地方,弗格斯家有什么机关,他一概不知。他打算先观察几天,掌握弗格斯的大致行踪,再挑选合适的绑架对象——不能是太重要的仆人,否则容易露馅;也不能太无足轻重,连内宅都进不去。
不多时,弗格斯宅邸大门打开,一辆马车缓缓驶出。
车厢上画着蓝白相间的盾牌图案,赛勒恩猜测那是弗格斯家的家徽,因为宅邸大门上也挂着同样配色的旗帜。赛勒恩记住马车外形,快步跟上,但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缀在后头。
幸好马车速度并不快,赛勒恩勉强能跟上。
马车驶出幽静的丘陵区,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花园区。这里是银雾堡的商业中心,商铺、集市鳞次栉比,热闹非凡。弗格斯是大商人,在花园区拥有大量店铺,巡视店铺也是日常的工作之一。
马车停在一家木材行门口。赛勒恩连忙假装对街边小摊上的商品很感兴趣,实则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偷瞄。
几个伙计跑出来,满脸堆笑:“弗格斯老爷!欢迎欢迎!”
透过车窗,赛勒恩看到车厢内坐着个中年男子,蓄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蓝白配色的衣饰精美华贵,脖子上挂着一串沉重的银项链,帽子上还插着夸张的白羽毛。
伙计毕恭毕敬打开车门,然而,首先下车的却不是弗格斯,而是一个从头到脚裹着黑衣的人。
那人就连脸孔都被面罩遮盖,不仅看不见相貌,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他行动灵巧敏捷,站定之后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回头将弗格斯老爷扶下马车。
弗格斯大摇大摆走近店铺,黑衣人紧紧跟在他身后,片刻不离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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