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起来这么没精神啊,莱曼?地底之旅不愉快吗?”卢纳的声音倒是饱含笑意。
莱曼越发觉得深不可测的是他这位邻居。卢纳该不会有千里眼之类的超凡能力吧?
“你早就知道卡洛斯他们的计划了吧?所以你才会让我去找地图和马厩工作。”
“没错。只要你接手那个职位,卡洛斯迟早会找上你。”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卡洛斯的事。而不是当谜语人。”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神秘色彩嘛。”
莱曼叹气,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听卡洛斯说,遗物都是从超凡者的尸体上诞生的?”
“诞生吗?这个词很妙,有点生死哲学的意味,但是不太准确。”卢纳说,“遗物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死去超凡者的力量外溢,和他们身上的物品结合后的产物。卡洛斯的那个贝壳也是如此。他以为那是从尸体上凭空冒出来的,实际上贝壳本来就是老囚犯的所有物,他喜欢收集那些东西,看守也听之任之了。他临终前过于思念家人,觉醒了能力,那份能力又和他视若珍宝的贝壳结合,这才形成了可以传话的遗物。”
莱曼恍然大悟,这才是遗物形成的真正机制。
“那么,每个超凡者死后都会产生遗物吗?”
“这倒未必。遗物产生的几率非常低。有人说,必须满足临终前有着强烈的愿望、身上有常年携带的宝贵物品、超凡能力与物品相匹配三个条件,才能出现遗物。也有人说,遗物出现与否完全随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因为有些人寿终正寝、没有任何遗憾不甘,可他们身上依旧诞生了遗物。总之,正因为遗物稀少,才显得珍贵。”
莱曼想起了他的洞启之刃。
“洞启之刃也是从某人尸体上诞生的?它有什么来历?”他问。
卢纳发出低沉的笑声:“啊,洞启之刃,它有点特别……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卢纳,不想说可以不说,说了一半又不说,你真的会被人打的。”
“我是怕说了你也不信。”卢纳淡淡道,“有些事非得自己亲眼所见才会相信。”
莱曼正想追问几句,蒲公英忽然从墙角钻出来,探头探脑。
“哇,真的能通到这里!”它惊喜万分。
“嗯?你怎么来了?”
莱曼以为小老鼠是来讨食的,于是熟练地从神之匣中掏出早上没吃完的黑面包,掰了一块塞给它。
蒲公英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面包块,高兴地说:“莱曼先生,您不是派我们去查探地道吗?已经查探完了!”
今天下午他和卡洛斯进入地窖前,老鼠们就先潜入了。莱曼疑心地道里有暗门或陷阱,也怕被卡洛斯从背后暗算,故而先派老鼠下去接应。不成想卡洛斯还挺光明磊落的,接应是不必了,因此他又叫老鼠们探查地道,看看它究竟通向哪里。
“莱曼先生,我叫小的们都查遍了,地道里没有机关陷阱。”蒲公英说,“它有两个出口,一个在马厩地窖,另外一个通往一层牢房,但被落石堵住了。”
莱曼点头,看来卡洛斯他们平时都是从一层牢房入口进入地道挖掘,但塌方堵塞了那条通路,他们只能从马厩这边进入,清理落石。
“落石后面也是地道?”
“是的!不过还没挖完!”小老鼠很是兴奋,“我们钻过落石,一直走到地道尽头,您猜那上面是什么?”
莱曼示意它继续说。
“就是黑牢呀!您说是不是很巧!只可惜那些缝隙只有老鼠能钻进去,人是万万不行的。”
想不到地道竟位于黑牢正下方!那天莱曼若是没有去受审,或许就能听到坍塌的响声,早一步发现脚下有人在掘地求生。
莱曼看向监狱地图。黑牢并不在监狱主建筑正下方,而在靠近广场的位置。地道又在黑牢下方。卡洛斯他们一路挖到那儿,再努把力,就可以挖到监狱高墙之外了。
“距离胜利只差临门一脚啊!”
好吧,其实还差很多。但想到他们进展如此顺利,莱曼也跟着欢欣鼓舞,恨不得他们明天就挖穿监狱,逃出生天。
“莱曼,”隔壁的卢纳唤道,“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卡洛斯一句话?他们接下来若要继续挖掘,无时无刻不能没有照明。”
莱曼不解其意:“你是指火把?”
“火把、提灯、萤火虫,怎样都好。一秒钟没有照明都不行。”
第31章 异端邪说
“为什么?下面有什么危险吗?”
“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卢纳语气非同一般的严肃,莱曼虽然费解,却本能感觉到此事非同一般,否则卢纳也不会专门提醒。
可他又不说明缘由,搞得神神秘秘,真叫人烦恼。
“好吧。”莱曼咕哝,“真是的,你总这样,最讨厌谜语人了。”
见卢纳不再说话,莱曼也回到稻草上。
翌日。
这天从一早开始,海角监狱中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所有囚犯都破例多得到了一块面包,这让大家受宠若惊,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毕竟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饱喝足后,众人在看守的监督下排成队,移步监狱西北角久未使用的教堂。
这座教堂并不大,顶多容纳一百多人,前排座椅被典狱长和副队长们占据,囚犯们则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后面,更多人只能站在走廊和过道上。
莱曼有幸抢到了一个座位。他左边坐着学者,右边则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囚犯。他落座时,朝莱曼使了个眼色,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贝壳。原来是卡洛斯的手下。
圣坛左右摆满高低不一的蜡烛,火光在正上方的圣徽表面跳动。覆盖着圣国旗帜的棺木放置在圣坛正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草燃烧气味。海角监狱物资贫乏,用不起没药乳香之类的香料,只能用野生草药代替。围绕棺木的也是岛上的野花野草,这让这场弥撒显得越发简陋。
主持弥撒的自然是艾瑟审判官。他在平时那件白袍外披上了一条金线刺绣的法衣,金发披散,如同黄金熔融,这大概是整场弥撒里看起来最高级的东西。
他在圣坛上站定,用明显经过训练的字正腔圆的洪亮声音开始朗诵祷文。先是赞美拂晓之神的恩典,接着追忆逝者普瑞队长的过往,将他描述为一个因公殉职、英年早逝的英雄,最后让所有人低头默哀,为他祈祷冥福。
正规弥撒本该有少年合唱团,海角监狱则因地制宜,叫了一群看守作为替代。指挥则是同样披着华贵法衣的纳谢尔。他一脸高兴地站在合唱团前方,装模作样地挥舞手臂。
于是,莱曼有幸欣赏了有生以来最糟糕的视听体验。
当那混合了咆哮、呻吟、鬼叫的《安魂曲》大合唱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流下痛苦的泪水,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安息了。而第二首《神怒之日》,则让众人真真切切在神的震怒中颤抖不已,开始忏悔自己为何要出生到这世界上。
当合唱结束,所有人犹如重获新生,仿佛被天使从地狱中拯救出来。这起死回生的奇妙经历将永远铭刻在每个参加者的记忆中,成为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接着,艾瑟审判官回到圣坛上,开始布道。他援引古代诸多圣人的事迹,劝导听众要弃恶从善,坚定信仰。
他声线平稳,带有磁性,使这篇冗长的布道文仿佛催眠曲。众人经过连番轰炸,此刻已经濒临昏迷状态,每个人都挣扎在清醒与睡梦之间,脑袋一点一点,好似小鸡啄米。
莱曼正以挺尸的姿势昏昏欲睡,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霍然起身。
“请等一下,审判官大人!”一个响亮的声音响彻教堂,让莱曼瞬间清醒过来。
尼古拉挺胸抬头站在那儿,毫不怯懦地同艾瑟对视,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他们目光交战的火花。
莱曼暗骂一句。他竟然因为睡着而没能拦住尼古拉!这小子,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来真的啊!
他抓住学者的衣袖,拼命想把他按回座椅上。然而学者不屈不挠,囚服都被扯破了也不肯坐下。
艾瑟布道被打断,脸上浮起浓郁的阴云。“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神学问题想请教审判官大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为我解答呢?”尼古拉边说边拍开莱曼的爪子。
教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站在教堂后方的看守走上前,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囚犯拖走。
“慢着。”艾瑟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扬了扬下巴,淡定地说:“我神学造诣浅薄,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深奥的见解,不过我会尽可能回答的。”
尼古拉得意洋洋:“那么我想请问,太阳和大地,哪个才是宇宙的中心?”
艾瑟面无表情:“此事圣典上记载得清清楚楚:我们所见的太阳是拂晓之神的宫殿,是祂永恒光明的居所,是万物诞生之地,一切天体都围绕它转动,我们的地星当然也一样。因此至尊至伟的太阳才是宇宙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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