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将火把丢给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爬下去。多亏“精湛演技”带来的强大肌肉控制力,他才能攀住岩石。
往下爬了三四米,莱曼的双脚才碰触到地面。卡洛斯举高火把为他照明。借着火光,莱曼看到这是一处岩窟,头顶垂下根根钟乳石,地面坑坑洼洼,不少地方还有积水。
湿漉漉的岩壁反射着光亮,唯有岩窟一隅靠近地面的位置盘踞着一块不规则的黑影。莱曼走近才发现,那其实是个人工挖出的粗糙洞穴,人必须弯着腰才能进入。
卡洛斯仍旧领路。大汉把身体弓成虾米状才勉强钻进去。莱曼就轻松许多。这横向的洞穴时高时矮,时而可以站立步行,时而只能四肢着地爬行。
“你们……到底是怎么挖出……这么长的地道的……”莱曼艰难地问。
卡洛斯得意地笑出声:“既然我们是‘同谋’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们中还有一个超凡者。”
“啊?还有高手?”莱曼惊讶,“我以为超凡者都是珍稀生物来着,这小小的海角监狱已经有多少个了?”
卡洛斯笑道:“的确很稀少,但你大概也听说过,人在面临危机绝境时,往往会更容易觉醒。海角监狱里多的是刀头舔血的亡命狂徒,觉醒的概率自然比普通人高点儿。”
“好……好有道理。”莱曼不得不赞同,“那位超凡者的能力是挖洞?”
“不,是冰冻。”卡洛斯说,“我们先在岩石上挖出裂缝,把水灌进去,再冻起来,裂缝就会被撑开。多试几次,岩石自然就崩裂了。”
竟然意外的讲科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本来就有很多洞穴。这条地洞也是,我们只是稍加改造而已。说来奇怪,这些洞穴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许几百年前有人和我们一样,也试图挖地道逃生,却功败垂成了吧。”
莱曼听到这话,不禁通体一寒。前人没能做到的事,他们能做到吗?几百年前的古人为何会失败?行迹暴露了?还是在地道贯通之前就因为别的原因死去了?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处岩窟,比他们之前下来那个更低矮,也更狭小,因为空间有一半都被埋在了石块当中。
卡洛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捶了两下酸痛的腰背。
“这就是坍塌的位置。”他说,“这地方大概位于广场的正下方。有了你的地图,我们能更精确一些。”
莱曼将火把凑近。石块将岩窟堵得严严实实,大概只有体型最小的老鼠能从空隙中钻过去。
“你们打算用那个冰冻能力‘炸’开这里?”莱曼问。
“只能这么干了。”卡洛斯有些无奈。
莱曼质疑道:“难道不会发出很大声音吗?”
“所以我打算明天动工。”卡洛斯说,“明天所有人都要去教堂做礼拜。不过我们可以找理由不去。教堂位置偏远,就算有什么动静,那边也很难听见。”
“万一发生二次坍塌怎么办?”
卡洛斯神色凝重:“我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我在教堂还安插了人手。一旦有将要坍塌的迹象,那边的弟兄就会制造一些混乱,让看守误以为动静是他们发出的。”
“就像乔纳森曾经做的。”莱曼回忆,“不过,隔了这么远,你们要怎么即时联络呢?”
卡洛斯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猜呢?”
——要我说多少遍,谜语人滚出海角监狱啊!
莱曼忍住内心的咆哮,耐着性子说:“该不会你们还有什么能远程联络的超凡者吧?”
卡洛斯笑得越发得意,从口袋里掏出两枚一模一样的贝壳,将其中一枚递给莱曼,示意他放到耳边。
莱曼照做。卡洛斯后退几步,对着自己手中的贝壳小声说:“现在你知道了?”
旋即,莱曼的贝壳传出了一模一样的声音:“现在你知道了?”
——搞什么!连手机都有了吗!
“这是遗物还是奇物?”莱曼感到不可思议。
“哦?你居然连遗物和奇物都知道?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卡洛斯略有些钦佩。
凡夫俗子一辈子也不可能跟超凡力量打交道,更不用提知晓这其中细微的差别了。能说出“遗物”和“奇物”这两个词,本身就是件不得了的事。
“我说卡洛斯,你们又有超凡者,又有遗物,是在海角监狱造了个军火库吗?”莱曼心情有点复杂,“等等,你是怎么把这东西带进监狱的?入狱时不都要搜身吗?”
莱曼拥有神之匣,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藏匿物品,可卡洛斯是怎么做到的?
记得前世看过的美剧里,囚犯若想私带物品,一般都是把东西塞进……
他看了看贝壳尺寸,又看向卡洛斯下半身,惊恐说:“老兄,你真是‘深不可测’啊!”
卡洛斯脸色骤变:“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我没有嫌弃的意思,真的。”
莱曼小心翼翼地把贝壳还给卡洛斯,用力在衣服上擦起手。唉,这衣服不能要了。唉,手也不是很想要了。
“你明明就有!可恶,都说了不是!”卡洛斯气急败坏,“这东西不是从外头带进来的,是在监狱里诞生的!”
莱曼停下擦手的动作:“在监狱里?”
卡洛斯爬了一路,又吼了一通,现在有些气喘吁吁:“我刚进来那会儿,监狱里有个年老的囚犯,很照顾我。后来他得了重病,临终前神志不清,一直在自言自语,和远方的家人讲话。呵,实际上他的家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全都去世了。
“谁也想不到,他临死前一刻竟然觉醒了超凡能力。当他死去,尸体上就诞生了这件‘遗物’。看守和医生都没注意到,只有我瞧见了,所以东西就由我偷偷收着了。”
莱曼恍然大悟。难怪遗物叫作“遗物”。他一直以为所谓“遗物”就是指比奇物更高级一些的超凡物品,现在才明白,这东西顾名思义,真的是人类死后遗留下来的。
“所以,它是干净的!”卡洛斯怒目而视。
“好吧,姑且相信你。”
“什么姑且!给我全心全意地相信啊!”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地面上。适应了地下的昏暗,莱曼竟被阳光刺得眼睛发痛,几欲流泪。
“地道你也参观过了,计划你也知晓了,总该满意了吧?”卡洛斯没好气地说,仍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好了卡洛斯,堂堂男子汉器量不要这么狭小。”莱曼语重心长,“我会协助你的。你拿纸笔给我,我把地图画给你。”
卡洛斯面色稍缓:“明天你也要去教堂吧?假如真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我的弟兄?”
莱曼略一思索,觉得可行。反正只要大闹一场,让看守无暇顾及其他就行了吧?
那么他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要拜托动物们再上演一场发狂撒野的闹剧就好。赤电肯定会积极响应的,它现在爱死演戏了。戏台还没搭起来它戏瘾就要犯了。
“我尽量吧。”莱曼不置可否地回答。
卡洛斯没多说什么,只是和莱曼约定了下来拜访的时间,便带着他的三个大只佬弟兄离去了。
这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接近马厩。
“莱曼!”学者尼古拉蹲在隔板后,诡秘地冲莱曼挥手,“我看到卡洛斯又来找你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莱曼无奈。
“可我刚刚听见卡洛斯说什么‘那小子居然以为’‘贝壳’‘塞进我py里’……”尼古拉抓了抓下巴,凝神思索,陡然一惊,“难道说,不是他把你怎么样,而是你把他……”
“不是!”莱曼尖叫。
“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学者喟叹。
“都说了不是!不要给我胡思乱想!”
“好吧,姑且相信你。”
“什么姑且!给我全心全意地相信啊!”
学者想了想,认真问:“我可以把这件事当成素材汇报上去吗?”
“你每天都在向审判官汇报什么啊!不准!”
***
夜幕降临时分。黑牢。
莱曼一头栽在稻草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又干马厩的活,又跟着卡洛斯在地道钻进钻出,着实有些累人。
不过最累的还得是跟学者辩解。现在莱曼有些明白学者为何明明没干什么坏事,却在监狱人憎狗嫌了。想象力太丰富有时也未必是件好事。
当然,回到牢房也不意味着莱曼可以休息了。根据以往经验,他的夜生活往往比白天生活更精彩。
他召唤出《邪神之书》,将卡洛斯派人送给他的纸蒙在上面,描下监狱的地图。
才描了一半,隔壁的卢纳又在“咚咚咚”敲墙了。
莱曼发出宛如来自地狱的呻吟,在稻草上打了几个滚,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什么事?”他贴到石壁上,用社畜特有的淡淡死气语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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