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咳嗽了两声,脸色越发苍白。


    “那头熊向我冲过来,一掌拍向我,不知是我太走运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打中我,反而拍碎了铁链。”


    艾瑟点点头。他们发现莱曼时,他的脚镣铁链的确已经断了。


    “后来,林子深处传来普瑞队长的喊声。那头熊就头也不回地朝那边去了。”


    纳谢尔问:“你当时没想着逃跑吗?你的脚镣都断了,应该可以逃走吧。”


    “我能跑到哪儿去呢?”莱曼惨笑,“我根本不懂野外求生,在森林里没法活的。而且那儿还有恐怖的野兽……”他打了个寒颤,“海角监狱里虽然没有自由,但有遮风避雨的屋顶,有足以糊口的食物,还有很多好朋友。”


    艾瑟瞄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狮子雕像。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追问。


    “没过多久,队长那个方向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那绝不是自然的光亮,我猜肯定是队长做的,所以我就跑了过去,可等我抵达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艾瑟问:“你说的‘他们’是指两个看守和普瑞队长吗?”


    莱曼心中啧了一声,本想用模糊不清的指代蒙混过关,没想到艾瑟问得这么仔细。


    他飞快地思考,答道:“那两个看守倒在地上,我觉得应该是死了。至于普瑞队长,当时他还活着。我……我亲眼看到他被巨熊杀掉……”


    他泫然欲泣:“队长死后,那头熊就冲我来了。幸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纳谢尔和艾瑟交换眼神。莱曼所说的和现场的情况没有矛盾,“诉说真实之口”也没有反应,说明他的话语中不存在谎言。


    艾瑟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在现场见到洞启之刃?”


    “洞启之刃是什么……?”莱曼佯装无知。


    “是一柄匕首,我没见过实物,但听说是淡紫色的,大概这么长。”艾瑟比划。


    纳谢尔补充道:“它本该由普瑞队长随身携带,现在却不知所踪。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如果回答“没有头绪”,那就是在撒谎,狮子雕像肯定会咬住莱曼的手。


    但也不能回答就在自己身上。不想活了吗?


    模棱两可的答案能骗过狮子雕像,但肯定过不了审判官这一关。


    莱曼心念电转,接着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紫色的匕首我见过,就是不确定那是不是你们说的洞启之刃。”


    两名审判官同时面露震惊之色。


    “在哪儿?!”艾瑟急切问道。


    “那是白光爆发之后,我抵达现场之前。我看到一只渡鸦飞过,爪子里抓着一把紫色匕首。”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莱曼与渡鸦们合作。它们偷走洞启之刃后,空投给莱曼。所以当时他的确亲眼目睹了渡鸦抓着匕首的景象,只不过掐头去尾省略了许多内容。


    “那渡鸦呢?!”艾瑟一把抓住莱曼的衣襟。


    “我、我怎么知道……飞走了吧……咳咳,我喘不过气了……”


    艾瑟立刻松手。莱曼咳了老半天才平复下来。


    “大人,那东西很……很重要吗?”


    “那是教廷的藏品,非常贵重,非找到不可。那东西要是丢了,或许有些人要丢了职位,有些人要丢了脑袋。”


    艾瑟望向同伴,征求他的意见:“渡鸦?”


    纳谢尔尴尬地笑了笑:“说起来,鸦科动物确实喜欢收集亮闪闪的东西。”


    艾瑟无助地扶着额头:“洞启之刃掉在森林的某个犄角旮旯已经够糟糕了,可现在你告诉我它被渡鸦偷走了?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匕首比针大……”


    “谁问你这个了!”


    他粗暴地把纳谢尔从椅子上拎起来,抓起狮子雕像,对莱曼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告诉我们。”


    莱曼急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服从审判官的命令。


    两个审判官转身走向大门。他们背后,莱曼倒回枕头上,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过关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洞启之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接下来只要回到黑牢……


    “等等。”纳谢尔突然说,“我还有个问题。”


    他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外,却停在了那儿。


    他从艾瑟手中拿过“诉说真实之口”,推开同伴,折返回莱曼床前,亲切地抓起银发年轻人的手放进狮子嘴里。


    “莱曼·维夏德,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纳谢尔说着,脸上绽开笑容:“你有超凡能力吗?”


    第26章 传递物品


    莱曼心脏狂跳。


    纳谢尔这家伙,居然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


    这个问题肯定不能简单回答“是”或“否”,否则不论如何都是一个“死”!


    该怎么办?像上次一样把“我”和“莱曼·维夏德”切割,骗过诉说真实之口?


    可是这样能忽悠得了纳谢尔吗?他看上去玩世不恭,但他比艾瑟更难对付。艾瑟至少还会遵守程序正义,而直觉告诉莱曼,纳谢尔可不在乎这一套。


    一秒钟的工夫,莱曼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可他表面仍然保持着平静,甚至流露出几分茫然。


    有个办法行得通,但莱曼不能百分百确定。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了!他赌神意站在他这一边!


    “那个,请问什么是超凡能力?”


    纳谢尔挑起眉毛:“你不知道?”


    “我失忆了……”莱曼弱弱回答。


    纳谢尔挠挠头:“这种常识也能忘?”


    艾瑟也走了过来,看向同伴的眼神有些不解。


    “对普通百姓而言,这可不是常识。”他说,“有些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超凡者。”


    纳谢尔说:“可上次那个囚犯越狱,你不是也瞧见了吗?”


    莱曼问:“所以,超凡能力就是让人变得力大无穷的力量?”


    “我的无形剑刃也是超凡能力的一种啊。”纳谢尔拈起一束自己的红发,下意识地玩弄着。


    艾瑟解释道:“超凡能力是人体内的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它能让人行使奇迹。”


    “您也有吗?”莱曼好奇。


    “现在是我们在提问。”艾瑟皱眉,“不过,是的,我也有。”


    莱曼十分艳羡:“因为你们都是高阶圣职者?这份力量是神赐予的吗?”


    纳谢尔笑起来:“当然不是。那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只不过有些人能早早觉醒,有些人一辈子都没遇上这个机会,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一生。”


    “与生俱来……那我也有吗?”莱曼眼睛里满是期待。


    纳谢尔一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错误的问题。假如超凡能力是与生俱来的,那么莱曼当然也拥有,只不过尚未觉醒罢了。


    就算他回答“是的,我有”,狮子雕像也不会有反应。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醒超凡能力了吗?”


    莱曼遗憾摇头,接着定定地看着纳谢尔。


    “您说的超凡能力,我没有觉醒。”


    语气肯定,斩钉截铁。


    狮子雕像纹丝不动。


    纳谢尔张大了嘴。


    “这玩意儿不会坏了吧?”他夺过雕像,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我没有觉醒超凡能力——嗷嗷嗷!”


    他痛苦地抽出手,用力甩了甩。


    “怪了,怎么这样,难道真是我想错了?”他自言自语。


    艾瑟把他拽向门口:“够了纳谢尔,别像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觉得全世界都是敌人。我早就跟你说过……”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莱曼凝视了门口一会儿,缓慢地躺回病床上。


    他在被单下紧紧攥住拳头。


    ——他猜对了,是他赌赢了!


    他骗过“诉说真实之口”的方法很简单,就是重新定义“超凡能力”的含义。


    通过问题和引导,他让纳谢尔亲口说出,“超凡能力”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力量,会在某个时刻被激发出来。


    这种能力莱曼当然没有了。因为他所拥有的“超凡能力”并非天生,而是完成《邪神之书》的任务所获得的奖励。


    审判官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获得超凡能力的手段。


    “好险,差点就翻车了。”莱曼心说,“纳谢尔果然比艾瑟更棘手。不过经过这次审问,他们对我的怀疑应该会减轻不少吧?”


    反正已经掌握了骗过“诉说真实之口”的方法,今后再遇上审问也不必发怵了。


    莱曼闭上眼睛。他听见医生悄悄回来,取走烛台,登上楼梯。医务室恢复了寂静,只有蜘蛛仍在骂骂咧咧。


    在那不绝如缕的尖细叫声中,莱曼陷入睡眠。


    ***


    第二天,医生检查过莱曼的伤口,宣布他没有大碍。于是,莱曼被押回了黑牢。


    路过广场时,只见一片兵荒马乱,埃顿副队长——哦,现在是代理队长了——正把看守们分成几组,给他们安排搜索任务。马嘶、犬吠、人声混作一团,嘈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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