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封住卢纳斯特嘴的好办法?穿墙过去杀人灭口肯定做不到。莱曼要是有那种本事,直接杀穿海角监狱得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发愁?
不过卢纳斯特应该不知道自己能通过《邪神之书》远程发展信徒,毕竟莱曼从物理上来说并没有离开牢房。即使站在莱曼旁边盯着他看,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别人也不可能通过搜身找到《邪神之书》。
因此隔壁狱友如果要告发他,也只有口供,没有确凿的证据。莱曼如果想辩解,还是能狡辩一下的。
莱曼一边思考,一边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试图打探更多消息:“普瑞队长的确脾气不大好,我也很不想招惹他。你似乎对监狱了如指掌,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躲开他?”
“低调行事,能忍则忍。”卢纳斯特轻快地说,“普瑞只是来海角监狱镀个金,过段时间就会升迁,等他走了你们就安全了。不过嘛,继任者有可能更糟糕。纵观海角监狱的历史,普瑞还不算最残暴的呢。”
“听起来我们简直没救了。”
“要躲开普瑞的魔掌,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愿闻其详。”
“那就是离开海角监狱。这样普瑞队长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你了。”
“我是被冤枉入狱的,”莱曼用坚定且不容反驳的语气说,“等我洗清冤屈,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卢纳斯特打断他:“先让我们假设,审判官的确相信你是清白的吧。从他们向上级打报告,到报告通过几轮审批,再到释放令传达到监狱,你知道要过多久吗?你真的确定自己活到那一天?”
说的也是,普瑞队长闲着无聊就在监狱里玩囚犯消消乐,万一自己哪天倒霉……那还真不好说。
卢纳斯特接着说:“何况报告还不一定通过审批呢。哪怕是普通人都很难接受自己犯了错,何况‘光辉伟大’的拂晓教会?再说了,你或许有无罪释放的机会,你的朋友们呢?”
“你的意思是,希望很渺茫?”
“渺茫得就像监狱那个做饭难吃的厨师突然间福至心灵,领悟了厨艺的精华一样。”
那的确是挺渺茫的!
“那么,你有什么好方法,能让我们‘离开’海角监狱?”莱曼故意没用“越狱”这个词。
卢纳斯特说:“你想知道答案?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打算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家伙!刚刚还说想跟他交个朋友,现在又谈起条件来了!他究竟想干什么?想套他的话?想让他越狱失败,然后告发他?
不对,等等。莱曼入住海角监狱已经很多天了,压根没发现隔壁狱友的存在,只要卢纳斯特不主动说话,他说不定永远都发现不了。为什么卢纳斯特偏偏现在表明身份呢?
他如果想搜集莱曼的秘密,事后去告密,那么从一开始就应该暗中行事,绝不暴露自己的存在。因为一旦莱曼得知隔壁有人,一定会提高警惕,加以提防,甚至守口如瓶,再不泄露半点风声。这样一来,卢纳斯特想再打探消息可就难了。
换言之,卢纳斯特忽然主动搭话,还夸耀自己能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目的就是要让莱曼知道他的存在。他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能听见你说话,但我没告诉看守。我替你保守了秘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莱曼喃喃自语道。
他定了定神,对着墙壁说:“我这人讨厌打哑谜,你直说吧,到底想要什么?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闲得无聊想找个人聊天。”
墙壁的那一边传来卢纳斯特的笑声:“我想要的东西跟你一样。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我被关在黑牢里,无法自由行动。你却不同。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怎么个合作法?”
“我指点你越狱的方法,只要能成功,你想带几个朋友离开都行。同时我想要你的一个承诺:你离开海角监狱的时候,务必带上我。”
要不要答应他?这家伙值得信任吗?
可是,现在也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越狱方法了。等信徒来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双管齐下,一边发展信徒,一边自己在监狱中寻求脱困的方法。
既然这位狱友如此神通广大,那与他合作也不错。莱曼是负责实际行动的人,需要承担失败的风险,但他大可以事后违背诺言,把卢纳斯特扔在这儿不管。卢纳斯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莱曼的良心。
“我答应你。我这个人信守承诺,你可以相信我的品格。”
卢纳斯特用力地拍起手:“你要知道,我的邻居,海角监狱号称整个大陆最安全的监狱,但是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弱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你必须拥有两件东西。”
莱曼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第一件是海角监狱的建筑结构图。第二件是马厩的助手职位。”
莱曼诧异:“马厩?为什么?”
“听我的没错。等你成为助手,你就会明白。”
地图从来是越狱的关键道具,不论是挖地道还是发动暴动趁乱逃跑,没有地图都是做不到的。
可是马厩助手……难道越狱时要骑马,所以最好提前练习去马厩卧底?
但莱曼完全不懂马术啊,这辈子和马这种生物最接近的一次,是儿时在游乐园乘坐旋转木马,他干得来马厩的活儿吗?
唔,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不会做的工作可以学。首先得想办法把地图弄到手。
“监狱的地图在哪儿?”
“在典狱长办公室和队长办公室里有。”卢纳斯特的语气漫不经心,“至于怎么弄到手,就要看你的本领了。”
队长办公室莱曼今天才去过!他记得扶起书架时,有几支卷轴掉了出来,只露出一点边角,似乎是地图之类的东西。当时他并未留意,难道那就是海角监狱的地图?
可恶啊,要是早点遇到卢纳斯特,现在莱曼就已经拥有越狱的第一样事物了!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卢纳斯特道,“等你有进展了再来找我吧。”
“等等,你的越狱计划就是这样?是否有点太粗糙了?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点?”
墙壁那边一片沉寂。黑牢中静悄悄的,除了老鼠移动的窸窣声外,什么都听不见。
“可恶的谜语人!”莱曼低声骂了一句。
他背靠墙壁,陷入沉思。
《邪神之书》可以将他看到、听到的情报自动记录下来,他只需要瞄上一眼,地图就会被收录进书中。他并不需要将地图带出队长办公室……
必须想个办法再去一次普瑞队长的办公室!
可是要去队长办公室,只能借着打扫的名义。但是普瑞队长何时需要人打扫办公室,莱曼是无法预知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队长必然弄乱办公室?
***
又是一个毫无希望的苍白早晨。莱曼一大早被埃顿副队长叫醒,沐浴着冰冷的晨风来到监狱食堂。
他拿着木碗,排进长队中,老老实实地接受稀汤和黑面包。
餐桌餐椅自然也是没有的,囚犯们只能席地而坐。莱曼找了个位于广场角落的空位,开始了和黑面包的卓绝战斗。不一会儿,学者就没精打采地加入了他。
吃完令人绝望的早餐,囚犯们在看守的吆喝声中没精打采地开始一天的劳作。莱曼和学者也前往鸡舍,继续垒墙。
莱曼不住地往哨塔上瞟,生怕普瑞队长又一次朝囚犯射箭取乐。学者看见了,乐呵呵地说:“放心吧,今天天不亮普瑞队长就外出打猎了。我们可以清静一天了。”
“怎么没看见埃里克?”莱曼低声问。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们。
“尼古拉,莱曼,你们在这儿。”
莱曼望向那人,大吃一惊。
埃里克的脸颊高高肿起,眼圈乌青。
“埃里克,你这是……”
男孩目光闪躲,怯生生说:“我不小心摔的,没事。”
不等莱曼细问,他急忙从卷起的袖子里掏出两块饼干。
“你昨天救了我,我还没感谢你呢。我特意给你们带了这个。”男孩伤痕累累的脸上挤出微笑,“你放心,这是干净的,不是掉在地上的那些,是普瑞队长后来拿来的。我偷藏了几块。你们快吃吧。其他囚犯看见会抢的。”
见两人无动于衷,失落的神色浮现在男孩眸子中。“为什么不吃呢?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罪人,所以嫌弃……”
“没有没有!”莱曼和学者异口同声,“我们这就吃,好吃爱吃!”
莱曼将饼干塞进嘴里。跟黑面包比起来,它堪称山珍海味,但这是莱曼这辈子吃过的最不是滋味的食物。
埃里克拖着脚步去搬石头,可每次只能搬一小块,疼得他龇牙咧嘴。
莱曼朝学者打了个手势,让他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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