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往家走。


    “你妈妈她还好吗?”姚知非问。


    “她挺难过的,反正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哭。”姜颂眼睛朝下,有些无奈地说。


    对于姜建林的死,姜颂说自己完全没情绪肯定是假的,她其实都不敢去看他的尸体,但也实在无法理解妈妈那种“丈夫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的想法,白天还因此气得和她吵了几句重话。


    姚知非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有点抗拒,也就没再多问。


    朱丽娟看着和女儿并肩走进来的人,起身去迎接。


    “妈,这是姚知非。之前住我楼下认识的,也是一直很关照我的朋友。”姜颂说完就把眼神从朱丽娟身上移开了。


    她俩还在别扭。


    “小宝的朋友啊,那么晚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朱丽娟偷偷看了女儿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撇去眼角的泪水,抓着人坐下。


    “不辛苦。一切都会好的,阿姨。”姚知非温柔地回应着来自长辈的关心和热情。


    朱丽娟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姚知非向旁边傻站着的姜颂要了纸给她轻轻地擦掉。


    这一刻,她竟莫名从这个比自己小一辈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安心。


    旁边的姜颂见姚知非没有紧张抗拒,就去和打着牌的姑母说了几句守灵的事,交代完就立刻走过来。


    这边葬礼的习俗是守灵的时候不能冷清、要有人气,所以除了亲戚,周围的一些邻居也留下来打牌闲聊。


    “妈,她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我带她去楼上歇会儿。”姜颂说。


    朱丽娟这才放开姚知非的手点头:“哦是,肯定累了小非,去小宝房间休息休息。”


    还不忘问:“明天留下吃饭伐?小非有没有空的啊……”


    葬礼席面得连着摆两天。


    “那我明天留一天,阿姨。”姚知非应下。


    姜颂贴着姚知非的手上楼梯:“有客房,你想在哪儿休息。”


    “你房间吧。想再抱抱你。”姚知非轻声在她耳边回答。


    进了房间,两个人就更肆无忌惮了,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毕竟伴着楼下的动静谁也没法专心休息。


    “我不能陪你整晚在房间里,隔段时间我就得去磕头。”姜颂把脑袋埋在姚知非怀里,转而抬头磨着唇瓣和耳垂。


    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了动作:“之前和你说咬耳垂那个,没有骗你。”


    姚知非默默抑制着身体反应,眼睛回过神来:“……什么?”


    “咬一下耳垂就会再见那个说法。”姜颂松开绕在对方腰间的手,提醒她:“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睡了,整晚都害怕得睡不着,我妈妈就会在离开房间前做这个动作安慰我。等第二天早上,我就一定可以看到她来喊我起床。”


    “但其实是因为我爸想再生一个儿子,所以不想让我睡在他们房间里。偷听他们吵架知道的。”


    姚知非相信这是真的,当然现在姜颂也不会再骗她。


    但她也承认,自己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刻意,哪有正常人分别的时候非要来这么一下的,心里甚至早就自动判定这就是对方在捉弄自己。


    可好像再奇怪的习惯,放在妈妈和女儿之间就什么都能解释得通了。


    姚知非“嗯”了一声:“以后不说你黏人了。”


    “那我真是赚了。”姜颂放肆地凑过来再次抱住她,决定再在她身上赖十分钟就下楼。


    第二天徐曼也赶过来吃了顿午饭,姚知非就和她待在一块儿,加上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自己,反而比家里更轻松自在。


    刚送走徐曼,姚知非就发现自己好巧不巧地来月经了。


    一看日子确实差不多,她坐在马桶上动弹不得地给姜颂发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姜颂才拿了片护垫进来:“我现在很少住这儿,加上我妈也在绝经后期来得不稳定,家里就剩这个了你先垫着,等会儿去小卖部买夜用的。”


    “好。”姚知非说。


    小卖部开在主路上离得有点远,姜颂说和她一块儿去。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店主还在柜台上摆着中午的酒摊,他老婆正在旁边收拾架子上刚进的货。


    姜颂先选好卫生巾付了钱,然后留姚知非一个人让她在店里挑会儿零食,自己去对面的药店买盒止疼药,以防万一痛经。


    姚知非挑了块巧克力就出来了,站在拐角处等姜颂回来。


    大概是从店里看不见她就以为人走了,柜台上的老头咂着嘴酒杯一放,就开始乱嚼口舌。


    “刚刚是姜家那个小孩吧,可怜哟,小时候亲妈丢下她跑了,她爸又立刻娶了个没比她大多少的坐台女,现在爹还年纪不大就死了,啧啧。”


    姚知非听到愣了愣,所以自己见到的就是那个对她很好的后妈。


    “少说点吧,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人都死了不知道积点德啊!”


    打断的声音大概是他老婆。


    “你装什么,咱这一圈谁没讲过她家的闲话?之前你不还和何家老太婆在店门口聊得起劲。”


    “那我们就是闲聊呀,哪里像你,我看你就是羡慕他赚了大钱还娶了两个漂亮老婆,你就只能守着这么个破小卖部。结果呢,现在姜建林就这么死了但你自己还活得好好的,那尾巴啊立刻竖起来喽,可不得好好说道,哼。”


    “谁见不得他好了!不就是一家子没根的,有什么好羡慕?她女儿长得那个模样也不是个省心的货色。”


    “你快闭嘴吧,那姜家小孩打小脾气多无赖多狠你不知道啊?”


    “嘁,我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她了……”


    闲话停了。


    姚知非揪扯着手里的巧克力,心底有点烦躁。


    这么个配置的家庭,确实很难不被人在背后嚼舌根,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姜颂会因为误会自己在背后八卦而讨厌她,也理解了她偶尔显露出的冲动性子。


    如果她没有攻击性,得因为流言蜚语受多少委屈呢。


    姚知非还沉浸在想事情里,殊不知姜颂早就站在了她的身后,甚至早到小卖部店主的话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姜颂根本不在意这些无关人的口舌,可现在她心里却怕得快死了。


    因为这些话被姚知非听到了。


    她在心里绝望地发笑,完了,自己的真面目被发现了,姚知非一定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吧,那个别人嘴里又狠又坏的可恶小孩,她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人的。


    明明自己装得那么好,甚至生意上的不择手段都藏得那么好。


    才刚在一起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姚知非听到背后传来窸窣声,转过身就看到一张有些发白的脸和手里被捏得有点扭曲的药盒。


    “买好了,走吧。”姚知非说。


    但走了几步才发现对方没有并肩走上前,始终慢自己一步地跟在后头。


    “你怎么了?”姚知非把巧克力放进口袋,伸手去牵落后的人,才发现姜颂的手心竟然全是汗。


    “大热天怎么在出冷汗?你低血糖了吗——”


    “你是在可怜我吗。”姜颂突然开口,语气带了点自嘲:“刚刚那个老头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姚知非有点没反应过来,自顾自拆开一块巧克力喂给她:“听到了啊。”


    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才突然顿住:“为什么可怜你?”


    姜颂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恢复了一点神色:“那个人……说的话,你不喜欢他口中说的这种人,对吧。”


    姚知非这下彻底明白了,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对方的不安:“那你讲讲,哪种人我不喜欢?”


    “……不知道。”


    姜颂内心是不认可他们说的那些的,所以她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姚知非认真地看向她:“但听上去这些爱嚼口舌的人一定没在你身上讨到多少好。”


    姜颂意外地抬起头,她没想到姚知非会这么说。


    单一句话就给了她完全被人接纳的感觉,这让她的步伐有些飘飘欲仙。


    “还没想明白?”姚知非转身看向站在原地发呆的人。


    姜颂快走两步抓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突然低头闷闷地笑了起来。


    当初她因为误会对方在背后嚼舌根,两个人开始有交集,现在又因为几句意料之外的闲言碎语解开了自己最大的心结。


    可偏偏有些人、有些爱就是从这烂事里长了出来。


    烂口舌,好结果。


    这怎么不算是造化弄人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啦!完结后会改名《烂口舌》。


    第38章 完结章


    出殡那天,朱丽娟和姜颂凌晨五点就坐着灵车去了殡仪馆排队火化。


    等她们办完事回到家,姚知非已经走了,她今天还得赶回市里上班。


    姜颂走进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鼻头发酸,朝着枕头把脸往下一砸,缓了会儿就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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