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可以一遍遍地念“我是你的”,而另一副和自己完全融合的身体也不厌其烦地句句回应。


    此刻,姜颂只想把什么都抛掉,就这么和姚知非继续,一直到死掉。


    失力的她被姚知非稳稳地抱在怀里亲着后背,安心地闭上了眼。


    此刻的自己仿佛一只靠星宇得以存活,却从不被允许进食的饕餮突然落地,成了一个被爱被接纳的普通人。


    同样骨头酸软的姚知非和她抱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望着在怀里熟睡的人,她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忙着开店,和妈妈联系也少,等这几天有空回去一趟吧。


    姜颂临睡前这样想。


    第36章 想你


    但这个觉最终还是没能睡好。


    凌晨三点,姜颂接到了朱丽娟的电话。


    说姜建林死了。


    姚知非第二天还要上班,加上这是姜颂家里的事,她去也不合适,便搭了件外套送人到楼下,分开前嘱咐了句开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随时联系她。


    等姜颂到达棋牌室,现场的医护人员已经离开了,只剩留下问话的警察和几个直接发现姜建林死掉的牌友,角落里还站了一两个不肯离开在那儿看热闹的邻居。


    平日里乌烟瘴气还拥挤吵闹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只能听到朱丽娟坐在塑料凳上窸窣的抽泣声。


    听到门口橡胶挡风条被掀开的声音,朱丽娟猛地抬头,看到女儿熟悉的身影立刻扑过去,一声尖利的啼哭激得姜颂一身鸡皮疙瘩。


    她没有看屋里躺着的尸体,抱住怀里的妈妈安慰:“没事妈,我来了,不怕啊……”


    根据警察已经了解到的情况和到场医生的诊断,初步判断姜建林是误吸性窒息,简单讲就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了。


    姜颂想起年前朱丽娟就在电话里和她提过好几次,自从房地产政策收紧,姜建林的建材厂生意一直没有好转,不管白天晚上就只知道窝在棋牌室喝酒打牌,年后更是经常醉到没力气回家,直接睡在棋牌室杂物间里。


    那几个牌友说,今天姜建林中午在外面似乎有个饭局,回来满脸的愤闷还浑身酒气,和他们抱怨“老子仓库的货都要堆得顶到天了还是卖不出去”,加上今天他的手气又格外差,酒也喝得比平时快还多。


    他还跟他们提了句天气热得头都晕,然后就要起身去厕所,放完尿就一直没回牌桌上来,几个人就派老王去杂物间看看,棋牌室的老熟人都知道他爱在那儿睡。


    老王开门就看到他躺床上吹着风扇已经睡下了,刚开始他还没有多想,只是走过去打算替他换个舒服点的睡觉姿势。


    但揉眼仔细一看又察觉有点不对,床上人面色轻微发白,嘴角和胸口衣服上都是呕吐物,姿势别扭地歪头仰着身体,他边喊边拍了几下脸,见人没反应试探性地把两根手指往鼻下一伸,当下就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姜颂住在市区来得最晚,警察单独对她进行问话做了例行调查,最后交代由于姜建林是属于非医院突发性死亡,需要带去给法医进行尸检,尸体先交给殡仪馆保存,没什么别的问题明后天就可以接回家。


    向警察道谢后,姜颂将棋牌室锁了门,开车带着妈妈回了家。


    姚知非早上照常起床上班,在公司里连上厕所去倒个水都一直把手机揣在口袋里,但整整一个白天,她都没有接到来自姜颂的电话。


    朱丽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姜颂并不擅长处理妈妈因为姜建林死了而产生的塌天难过,昨晚一个电话就把邱姨喊了过来陪着她,自己则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处理好了死亡证明和殡仪馆的相关事项手续。


    等她晚上回到家,堂屋里已经摆好了席面桌,中间是姜建林的棺材,上面盖了好几层被子,门口正对着的桌子上摆了蜡烛,地面铺着供人悼念的蒲团,旁边花钱请来的和尚已经开始诵经了。


    也好,自己不用再看到那人的尸体了。


    姜颂松了口气,进门先例行跪下拜了拜,起身径直走向角落里早已哭肿了眼的朱丽娟。


    妈妈旁边还站了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女人,没等姜颂开口就主动交代自己是她爸那边的亲戚,接到电话就来帮忙了,喊自己姑母就行。


    她和她爸那边的亲戚基本不来往,今天算是和这个姑母第一次见。


    姜颂欠身叫了人,朱丽娟掩了掩眼角的水,跟女儿说多亏了她这个姑母熟悉办葬礼的流程,还和早上姜颂敲门求助的邻居一块儿联系了丧葬用品店。


    耐心听完的姜颂点点头,抽了张纸给妈妈擦泪水,一个人拎着包去了小房间。


    葬礼的每个流程都要花钱,姜颂正恼着今天赶路忙晕了头,都没想起去银行多取点现金备用,翻开包才想起昨天分开前姚知非把自己手头所有的现金都给了她,说葬礼全是给现金,以防万一。


    她摸着被工整地包在塑料袋里的厚厚一沓现金,眼睛热了热,竟莫名泛起了点委屈。


    没一会儿姜颂从房间里出来,把姑母悄声叫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个用白布包着的现金,说谢谢她特地赶来帮忙。


    姑母推脱着不想收,姜颂没让,盖住她的手拍了拍,说了句应该的。


    晚上趁诵经暂停的一会儿,姜颂走到外面先给徐曼打了电话,对面说让她别担心,店和工作室这里有自己在呢,后面又关心了几句,确认她状态还可以才挂掉。


    手机响的那一刻,姚知非正笔直地坐在桌前专心做着真题。


    电话几乎是秒接,姜颂原本还估摸着这个点对方应该在学习,心里都做好了多打几遍的准备。


    “喂,能看得清吗?”书桌背光,姚知非脸上暗暗的。


    “嗯,可以。”


    姜颂看着镜头另一边熟悉的人和声音,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又有点热热的。


    调整好角度的姚知非听着扬声器里传来有些滋啦嘈杂的诵经声,不用问就知道她一定累坏了。


    “今晚能睡会儿吗。”姚知非隔着屏幕撩了撩对方眉角那根翘起的发丝。


    “不太能。”姜颂拖着尾音,嗓子有些疲惫的哑:“诵经从今天晚上就开始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没有再说话,姚知非看着屏幕里面那双似乎带了点委屈却沉默不语的眼睛,心头泛起钝钝的痛,竟莫名直冲向头顶地想立刻就去见她。


    “……有一点想你。”


    姜颂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嘀咕,心想着明明已经确定了关系,怎么这种话倒没以前说得出口了。


    “好。”姚知非说。


    没多久姜颂被远处传来的声音叫过去上香。这边刚一挂断,姚知非就给陈茜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她接住陈茜丢过来的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就往姜颂家开去。


    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她去是不合适的,可人也不能永远去做正确的选择吧。


    而且姜颂说想她,那怎么办呢。


    她摇头暗笑着自己善变的原则,抬脚又加了点码。


    第37章 烂口舌,好结果


    晚上十点多,姚知非把车子停在了水泥路边,抬手摁了锁车键,打开手机电筒,沿着有些不太平整的泥泞小路走进去。


    出发前她特地问了徐曼姜颂老家怎么走,但今天她其实只要大方向走对就根本错不了,才刚下车就已经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诵经夹杂乐器的混音,彰告着那头有人家里刚死了人,正在办葬礼。


    一直到姜颂家门口,姚知非才开始有点犯怵。


    她站到隐匿在暗处的墙根,给姜颂打了个电话。


    这个角度她可以完整地看到正敞开着的大门,里头坐在妈妈边上的人背挺得很直,听到电话铃声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接起,在自己说“我在你家门口”后一下子起身,急切地转头望向窗外,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出来。


    姜颂看到正站在家门口淡笑着望向自己的姚知非,心脏像被密密麻麻啃了个遍,嘴角往下一撇,把人抱在了怀里,耳边传来闷闷的哭腔:“你怎么来了。”


    “嘶……”姚知非的背猛地磕到水泥墙上,感觉自己还没心疼得碎掉就先被某人撞碎了:“就想来看看你。”


    姜颂松开她,牵着手把人带到边上,眼睛左右转了一圈,才安心地在黑暗里捧起眼前人的脸对着嘴亲了又亲,满足了才想起:“这么晚了你怎么来的?”


    “找陈茜借了车。”姚知非任着她折腾,晃起手里的车钥匙:“现在看来,我买车的计划要赶紧提上日程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一直懒得买吗?而且我也已经有一辆了。”姜颂不解。


    姚知非摇了摇头,抬手把刚刚视频时看到的翘起发丝替对方撩到后面:“那如果你有事呢?我想立刻见你结果我没车,那多不好啊,是不是……唔。”


    姜颂捂住她的嘴不去看那双亮亮的眼睛:“不许再说了,再说下去我就要死乞白赖地求你让我来付新车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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