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父母的关系不算坏,但也谈不上有多亲密。


    小时候她刚上幼儿园父母就去了海城做生意,一直到她念大学才回到吴城老家,所以她算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比父母在身边的小孩多了些自由,但很多心事也没有人可以讲,需要自己去咀嚼去思考,不过爷爷奶奶在吃穿用度上一直都是把她照顾得很用心。


    晚上七点,姚知非到了爸妈现在住的商品房里。


    “爸,妈。”


    “非非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去把米饭盛出来。”


    妈妈笑意盈盈地开了门,望着好久没见的女儿热情招呼着。


    姚知非回家的频率不高,之前工作忙更是累得不想动弹。


    爸爸从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起身,踢踏着拖鞋坐到餐桌上可以看到电视机的那一面,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二锅头,眼睛还不忘盯着屏幕上的新闻联播。


    妈妈把米饭从厨房端出来,手肘往孩子爹身上杵了杵,他立刻收回目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姚知非把包放回房间出来,拉开凳子坐下。


    “你妈今天特地早起赶去双湾桥下买的昂刺鱼,尝尝。”


    她爸把鱼整盘拿起,直接端到了姚知非面前。


    “嗯。你们也吃。”


    姚知非放下碗接了一手,随后夹起一小条鱼放进自己碗里,一口鱼一口饭,沉默地吃着。


    “明天一起去老家,你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念叨你多少次了。”


    妈妈光夹眼前那盘凉拌莴苣吃,把话头引到孩子爱听的点上。


    两个老人住习惯了老房子,不愿意搬到商品房来住,但好在离得不远,爸妈去看他们也方便。


    “嗯。”听到去看爷爷奶奶姚知非果然抬起了头:“明天去之前给他们买点水果和酒,我这次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


    “哎呀人回来我们就开心了,什么都不缺。”


    爸爸咪了一小口酒,笑着摆手说道。


    “就是就是。”妈妈附和,又和她爸两人暗自交换着眼神,试探性地开口:“非非啊,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姚知非正专心地撕着黄色的鱼皮,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她没跟爸妈出柜但也没交过男朋友,现在马上30了也一直都是单身一个人。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啊非非,你知道的,我们之前也从来不问你这些是吧。”妈妈说。


    “是的是的,就是你徐阿姨啊,她侄子跟你年纪差不多,人我跟你妈也见过,小伙子挺不错,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趁你回来这几天见见。”爸爸说。


    “当然,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啊,你不想见我们也不会逼你是不是。”


    妈妈边说边往女儿碗里夹着菜。


    姚知非看着脸上略显讨好的父母,低着头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被自己扒了皮直挺挺躺在碗里的鱼,身上还滚满了米粒。


    她心里突然一阵反胃,但脸上却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是不见了吧,我最近刚换工作事情比较多,暂时没心思谈感情。”


    斟酌许久,她还是选择了一个亦真亦假的借口。


    “啊,那行,也不着急。”


    桌上的两个人又交换了个眼神,都垂下眼吃饭,没有再提。


    姚知非听着耳边新闻联播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每次回家爸妈照例的几句问候,工作怎么样,吃得好不好,钱够不够用。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姚知非把吃干净的碗和筷子拿起,放进厨房的洗碗槽里。


    “碗放在那里就行,等一下让你爸洗。”


    妈妈看着女儿乖巧礼貌的模样,连忙开口。


    姚知非应了声,但还是打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放了点水在碗里。


    待会儿她爸肯定喝完酒才洗,到时候碗里的食物残渣都干了,洗起来麻烦。


    她进房间躺倒在床上,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又锁上,以前下了班都会不停地有工作消息,导致现在手机还是下意识不敢离身。


    这个房间她压根没睡过几次,最熟悉的地方还是老家重建前那个老房间。


    她失神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聊天声,突然特别想回到自己那个可以独处的小出租屋。


    她果然不擅长和家人相处。


    第二天带着水果和烟酒去老家吃了顿饭,姚知非再次借着工作撒了个小谎,拎上为数不多的行李回去了。


    国庆节哪哪都是人,还好地铁不堵,就是车厢里挤得慌,姚知非几乎站了全程。


    来回折腾一趟,她回到出租屋累得立刻倒头就睡。


    醒来一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随意地套了件无袖,把长发绑成一个揪揪从鸭舌帽后面的洞里掏出来,去楼下的小摊上点了份豪华版炒面和几串烧烤,就着几瓶啤酒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上楼前,她还在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包□□和一个2块钱的防风打火机。


    她抽烟很少,最凶的时候还是今年离职前那一阵。


    那个时候她加完班就会站在地铁口的垃圾桶旁,沉默地抽几根再回家,当时还老遇到同一个和自己一样加班到很晚的女生,两个人会抽完烟一起进站,不过对方在园区另一个公司上班,和自己坐的也是反方向的地铁。


    不知道那个女生现在还加不加班了。


    姚知非看着手里的烟,不自觉地笑了笑,塞进口袋后伸手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她径直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插进孔里,但又动作一顿,把钥匙拔了出来,转身进了几乎没人走的楼梯间,她不想把房子里搞得一股烟味儿。


    之前因为一次电梯维修她难得换成了走楼梯,正好注意到每层楼梯间的垃圾桶顶部有烟灰槽。


    果然没有记错。


    姚知非的酒量一般,刚刚的几瓶啤酒喝得有点快,再加上吃了一大碗碳水,感觉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她背靠着墙蹲在垃圾桶旁边,吸几口烟就把手抬起来,用食指把烟灰弹到烟灰槽里。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楼梯间门开的声音。


    姚知非有点迷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这层的门并没开,下一秒就听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声线,带着楼梯间独有的回音从头顶响起:“丁姐,家里现在不方便,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第4章 她居然是……


    是楼上的邻居。


    姚知非的眼神突然清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你家里……是有别的女人在吗?”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带着质问的语气开口道。


    “很重要吗丁姐。”姜颂的声音再次慢悠悠地响起,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心虚:“今天你做得不对哦。我是不是说过,没有约服务的时候不可以随便来我家的,嗯?”


    话音刚落,姚知非的手臂突然一弹,右手立刻习惯性地去摸耳垂。


    她听得太投入,快燃尽的烟头把手烫到了。


    原本蹲着的整个身体放下膝盖跪到地上,姚知非借着楼上漏下来的光,轻声摸着地上的烟头丢进烟灰槽,心里默默琢磨着对方那句信息量有点大的话。


    服务?约?


    难道……她是做那个的?


    被叫“丁姐”的女人语气突然沾上哭意:“可是你明明对我那么温柔体贴,结束后也会像情侣一样腻歪,平时在wechat上联系也是无有不应的。宋小姐,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点想法都没有吗?”


    姜颂并没有如姚知非心里想象得那样被问住,反而立马礼貌地回复:“丁姐,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我怎么会对你有别的想法呢?”


    “你——”


    没等丁姐说出第二字,姜颂继续补充:“如果是我平日里的行为让您造成了误会,那我跟您道歉。不过我和每一位女客人进行交易前都会强调,我就是一个在人际关系上很没有边界感的人,如果做了让客人不喜欢的举动,任何时候都可以跟我提出……丁姐,你不会忘记了吧?”


    措辞熟练到仿佛说了好多遍。


    另一方在这段话落下后沉默了许久,久到姚知非都觉得自己跪着的腿要麻了,头顶才传来一下暴力的摔门,接着的是轻轻推门而出的吱呀声。


    楼道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姚知非的心却跳得异常快,完全静不下来。


    她似乎不小心撞见了邻居的秘密,还是在对方并不知情的状况下。


    等到楼上的声控灯熄灭之后,姚知非才抓起两条发麻的腿扶着墙起身,有些龇牙咧嘴地挪回自己家里,脱下外裤打开床头灯,侧躺在床上,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用粗记号笔写的七歪八扭号码的纸,放在手里摩挲。


    楼上邻居竟然是做那个的。


    但那个人怎么叫她“宋小姐”,房东不是说姓姜吗?


    不过想想也对,做这个行业肯定没人会用自己的真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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