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整个人被钉在墙上。


    “你东西误会了什么。”


    剧痛模糊了板寸的视觉,月光之下,男人斜着身子,只露出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你能活着,只是因为汐音说,要报警。”


    是的,“五条悟”之所以能收敛恶意,纯属是因为他听到了报警。


    夏汐音没杀他,选择报警,他只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哪怕听到如此污言秽语,咒力不自觉溢出,探向板寸的喉咙,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真是稀奇,上次失控还是十年前。


    仔细一想,其实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失控。


    生活的节奏随之改变,去高专当老师,偶尔当个正义使者,完全收敛自己。


    随之拔除咒灵,清理诅咒师很无聊,可那会使他兴奋。


    自从夏汐音来了,他更喜欢待在家里,将目光盯在兴奋引爆的泉源身上——只是看着她,仅此而已。


    如果能抱着她,哪怕关闭无下限,大脑也需要反转术式。


    她的存在像一团火,点燃着神经,使其无止境的兴奋。


    譬如此时此刻,那一绺发丝,他每天握着梳子,指尖从其中穿梭。


    夏汐音的头发并非纯粹的黑,它发着一缕棕,在灯光下会更为明显。


    由于作息问题,她的发尾偏干,捧起一绺总会有不听话的头发,随心所欲炸开。


    她喜欢清爽性的洗发膏,在头发吹半干后,会让他帮忙在发尾抹发油,最后吹干。


    这期间她会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也许夏汐音自己都没想到,“五条悟”对她如此熟悉。


    比起单纯地将咒力分散,利用本体的头发,会和咒力更好地融合,这计谋值得夸奖。


    可“五条悟”笑不出来。


    在第一次编发时,他轻轻扯掉了几根发丝,她又心疼地直抽抽,假装啜泣。


    甚至双手何止,为之哀悼。


    夏汐音很在乎她的头发,为了这场游戏,毫不在意地剪短。


    现在是头发,之后呢,身体的部分除了头发,还有什么容易分出。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上的猩红。


    是血。


    他有预感,接下来她会用刀划伤自己。


    她十分敏锐,已经察觉到六眼的逐渐恢复,普通的咒力缠缚对他而言,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


    那么,只能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混淆视听。


    按照板寸扔出去的发丝估算,最多到明天早上,发丝就不够应付他。


    最好的方法就是血。


    他和杰的咒力在她的血液流淌,比发丝更浓郁、黏稠。


    夏汐音承受不住,过量的血液流失,加上疲于奔命,只会令她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可以——


    这场无聊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五条悟”顾不得身体状况,将搜索范围扩大。


    他在漆黑的夜幕中穿梭,神色凛冽。


    只是一个瞬间,他就锁定了目标。


    然而,瞬移靠近后,“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的双眼凝聚冰锥,刺向面前的女子。


    在目黑区,为了生存,从事性行业的男女数不胜数。


    面前的女人穿着夏汐音的外套,瑟瑟发抖。


    她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声喃喃道:“我今晚有约了……”


    可“五条悟”沉默不语,整个人迸发出寒意。


    是血。


    没想到这么快,夏汐音同时分出了衣物,发丝和血。


    沾染在外套的内部,寻常人无法看出,可在六眼内,一切无所遁形。


    或许是“五条悟”盯着外套看,目光一错不错。


    女人启唇,讪讪地说:“有个女人给了我一大笔钱,只是请求和我换外套,我就答应了下来……”


    听闻,“五条悟”咬紧牙关。


    唰的一声,他出现在高空,居高临下,寻觅着夏汐音的身影。


    方圆数百米内,六眼探索着她的咒力。


    可数量庞大,几乎每隔几个人,就会缠着她的咒力,或多或少。


    给予鲜血和发丝的人,只要和人擦肩而过,就会带着咒力。


    残留的咒力只能维持十分钟,但对于“五条悟”而言,这十分麻烦,且数量过多。


    一切如夏汐音所料,甚至出乎她的意料,不到三小时,“五条悟”对她的行踪完全失控。


    主导权在她的手中。


    “五条悟”在人群中穿梭,不是,不是,都是不是。


    所有人的衣角沾着发丝,或者一摊血。


    甚至,她使用了特殊的咒具,让沾着她咒力的人变换相貌,尽管只有一刹那,却足以令“五条悟”错判。


    路上的行人、呦呵客人的店员等等。


    当他寻着信息到达一家店,一名女子在和男人亲吻,唇齿相缠,拉出银丝。


    女人戴着夏汐音的皮圈,脸颊潮红,香肩微露,倚在男人怀里。


    那一霎,受到咒具影响,熟悉的咒力、相似的身形,让他误判。


    “五条悟”忍不住抬手,朝着门口的树轰去。


    一声巨响后,亲热的情侣被惊住,女人朝窗外望去,瞬间没了亲热的情趣。


    一分一秒过去,“五条悟”的表情由暴戾淡漠,阴云密布,再到咒术师特有癫狂,甚至掺杂着一丝惊恐。


    夏汐音化作一滴水,隐匿在河流里。


    人怎么能在河流里找一滴水呢,而且“五条悟”确定,她还有后手。


    最后的局势,可能是他要在大海里遨游,去寻觅一滴水。


    并且这滴水在进行分裂,根据他遇见的人数推算,夏汐音至少流失了200毫升的血。


    正常人流失的血液最多是400毫升,一旦超过这个数值,身体会濒临危险。


    夏汐音是个虚弱的病号,她的身体支撑不了。


    距离极限还有三个小时,是选择继续放血,还是放弃,“五条悟”不敢赌。


    此时此刻,游戏的性质完全改变。


    不需要他动手,夏汐音就有失血休克的风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找到她。


    但是,找不到。


    引以为豪的双眼,似乎在拖累他,大量的信息灌入脑海,却没有他想要的那个人。


    月亮被远处的白云吞噬,它想要负隅顽抗,可惜日光挥洒,映红半天天际。


    一夜未眠,晃眼的光射得“五条悟”眼疼,如同灌了铅。


    白日,路上来往人群摩肩接踵,急忙赶去上班。


    而夏汐音彻底隐匿其中。


    他往低处计算,发丝的消耗量高于鲜血,夏汐音至少损失了400毫升。


    连锁反应肯定发生了,身体为保心脑,会断供胃肠、肾脏的血。超过2小时,肠道粘膜开始损伤,她可能没死于失血,却倒在感染或多器官衰竭上。


    思及此,“五条悟”加快速度,在人群中高速移动。


    最近的一次,他隔着百米外,感受到她的气息。那是他们之间最近的一次,喜悦在大脑嗡鸣,仿如飓风席卷过境,传输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然而,等他瞬移过去,只是一条鲜红的绷带。


    咒力掺杂身体的鲜血,发丝,这权宜之计看似简单,却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焦躁在体内蔓延,“五条悟”的表情浮夸且充满寒意。


    普通人感知不到咒力的存在。


    但咒术师会,迸发的咒力宛如庞然大物,以翻江倒海之势外涌。


    瘦如竹竿的混混,见一只肥羊攥着绷带,背对着他,上前询问: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她……”


    嘴里的形容还未出口,竹竿发现两人穿着好像是情侣装。


    难不成是男女朋友?那昨夜的仇。


    不等他问完,竹竿双手僵硬,垂落在身侧,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斜着身子,嘴角掀起,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弧度骤然撕裂,嘴角向两边扯开,没有丝毫笑意。


    或者说,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太多——兴奋、疯狂、愉悦、残忍,还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虚无。


    情绪在苍蓝的眼睛里翻涌、交织、碰撞,像一锅被烧到沸腾的、五颜六色的毒药。


    “你在说谁?”


    此话一出,竹竿连忙鞠躬,嘴巴乱飞:“对不起,打扰您了!”


    说罢,生存的本能驱使他立马就跑。


    男人的话看似礼貌,实则是纯粹、赤裸、毫不遮掩的愉悦,一种以恐惧为食、以混乱为饮的癫狂者的愉悦。


    在黑暗游走的竹竿明白,这个男人快要被逼疯了。


    极致的情感下,他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就像吸血鬼,分不清对人类是爱欲还是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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