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表过于奇怪,她还真想撩开他的衣袖,摸摸下面的肌肉。
当然,奇怪的不仅是表,还有这几天的“五条悟”。
他做事情一向有准则,像钟表上的发条,一丝不苟。
可时间观念太强,也不至于每一个小时,就看一次表吧?
起初,夏汐音以为他有事情要忙,时间紧迫,可谁知一问,咒灵也拔除了,抓捕计划的后续也解决了,他简直跟休假一样,百无聊赖,无所事事。
为什么,如果很闲的话,时间应该不重要才对。
更何况,“五条悟”每次抬腕,看着手里的机械表,目光极为复杂。有时,还伸出指尖摩挲着表盘,一摸就是十五分钟。
好像那东西就是什么遗物?
思及此,夏汐音忍不住问道:“那表很重要吗?”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万一真是遗物,或者寄托了亲人的思念,她岂不是在揭人伤疤?
余光瞥向“五条悟”,他怔愣一瞬,嘴角抿直,沉默许久。
“也不是,我们换个话”题。
“是特级咒具——时之锚。”男人看着她,直接摊牌,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
夏汐音握紧方向盘,一时不知说什么。
特级咒具有很多,比如游云,是攻击的咒具。而那个表,难不成能暂停时间,或者,记录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
但直觉的警钟在作响,额角渗出冷汗,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五条悟”探出手,将黏的头发拨在耳后,防止挡住视野。
他轻轻地笑着,只是看着夏汐音,没有解释。
潮汐之力——时之锚,还是一块表,两者的能力感觉会十分相似,甚至这东西可能和她有关。
思及此,夏汐音感受心脏收缩,失控感在血液流淌,传遍整个四肢,她不得不咳嗽两声假装有些疲倦,缓解尴尬。
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预感到这不是能轻易讨论的问题,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别说是今天的约会,哪怕是以后,乃至久远的未来、余生,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人喜欢安稳如常的生活,不喜欢变化,特别是那变化,还不是好的东西。
所以,夏汐音抵挡接触真相。
基于此,她决定不去深究,一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好像这么做,行驶的列车好像还在正轨。
“很好看。”夏汐音忙不叠地夸了一句。
她口才略笨,不能做到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只能随口回答一句。
然而,“五条悟”不会审时度势。不,恰恰相反,身为五条家的继承人,他太会了。
女人的逃避在他面前,漏洞百出。
“时之锚,它有很多功能,但我要用的只有一种,锚定人的灵魂,哪怕她消失了,我也能找到她。毕竟,人的灵魂是唯一的,对吧,汐音?”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五条悟”侧着脑袋,直勾勾凝视着夏汐音,将答案摊在她面前,坦白从宽。
不如说从一开始,“五条悟”就没想瞒着她,自从在他们的家设立结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将一切坦白了。
那只是暂时的软禁,为了防止在月圆之夜,夏汐音变成辉夜姬消失。
那这次呢?
他想起了她喜欢看的泡沫剧,那些精神癫狂的人,在暗中偷拍、找私家侦探跟踪、在女主家放监控的人。
第一次看到,他只是感慨两句,都是因为这种人,咒灵越发不正常。
甚至出现了特级咒灵,领域展开都是跟踪、洗脑。现在,可能他们互相承让,不逊彼此。
趁着红灯,“五条悟”掀开表盘。
“唰”的一声,吓得夏汐音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嘀嘀的声音。
视野内,他们车出现在路的正中间,和另一辆骑车相撞,变成了废铁,状况惨不忍睹。
“当然,还有这种情况,这叫什么?”男人看着眼前的惨状,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预知未来?”
作者有话说:
囚禁!囚禁?
第84章
时之锚, 其实并不能预知未来,它只能推算各种可能性。
车祸只是可能性之一。
当他们坐在车里时,变故就发生在一瞬, 巨大的冲击力猛然从右侧袭来。
破裂的玻璃碴化作流星,划破她的脸颊,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她的大脑被甩成一锅糨糊。
她现在这么弱,天旋地转之时,只会被挤在变形的车内,瑟瑟发抖。
随之而来的是血,鼻腔内充斥着血腥味,意识逐渐模糊。
哦, 她的身体还在几秒内重组,骨头应该归位了, 但每一根连接处都松了半扣,像拧得不紧的螺丝,轻轻一晃, 就会哗啦哗啦地响。
“五条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 不论是咒术界,还是普通的世界,都太危险了。
“汐音,车祸……”
不等他说完,一拳砸在“五条悟”胸膛, 力度不轻不重, 好像在挠痒痒。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呼啸的风灌入耳朵, 嗡嗡作响。
“你是笨蛋吗?”夏汐音声音拉高,逐渐暴躁起来,“这玩意肯定是骗子给你的,有你在我能车祸?再说了,就算出现了车祸,你的无下限是干什么的?”
嘀嘀嘀。
她捶着方向盘,挥舞着拳头:“都绿灯了,在磨磨叽叽干什么,不会又是在看手机吧!”
“汐……”
“你闭嘴,大笨蛋!”夏汐音神情严肃,呵斥一声,将他的话堵在嗓子间,不敢吐露。
心中的火在燃起,烧得她面红耳赤。
一路上车速狂飙,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风声。
驶进地下车库,夏汐音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她死死攥着圆盘,因用力过度,指尖泛白,落下星星点点的皮屑,
太迟钝了,怎么能这么迟钝?
她应该早点发现的,不论何时何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总是悄然而至。
夏汐音没有在意,毕竟,总是被注视的人,对此习以为常。像是一封信,匆匆扫过,就原封不动地丢进抽屉里,关紧,再也不打开。
那目光里不是他习以为常、玩世不恭的笑,它是蓄力拉满的弓,时刻绷紧。
眼前的人是“五条悟”,一位成熟的、会隐瞒情绪的人,他是人。
当人看见自己喜欢、在意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出意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而他却又不得不压抑自我,不能向人倾诉,只是默默地承受。
除了那些投来的目光,别无他法。
她记得“五条悟”说出车祸的眼神,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可嘴角依然扬起,云淡风轻说出一切。
夏汐音嘴唇轻启,嗫嚅道:“精神状态真好啊,悟。”
在“最强”眼中,特级咒灵不过是路边的蝼蚁。而莫须有的车祸却坠若千斤,变成庞然大物。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眶泛红,心中腹诽着:
原来,无限并非触不可及,你看,幻想甚至能抵消无限。
不然,“五条悟”怎么会忘记,哪怕真的出了车祸,他还有无下限啊……
“抱歉,悟,我真是太糟糕了。”
夏汐音抬起手掌,改去掐自己的虎口,使劲地掐,掐出四个月牙形的深坑。疼,但她不松手,好像这样,她就能抵消掉那些被忽略的心意。
她抬起头,再次直视那苍蓝的眼眸,不躲不闪,目光干净澄澈,仿佛一双探照灯,将一切沉淀之物剖析。
是忧虑,夏汐音下达了判决。
在她的余光之外,“五条悟”站在狂风暴雨中,像一个摇摇欲坠的人,把自己吊在绳子上,而绳子拴在她身上。
她往前走,他就被拽着向前;她停下来,他就悬在半空中晃荡。
这些天,他日复一日。
目光从担忧变焦灼,从焦灼到疲惫,从疲惫到现在——麻木的固执,只要她在眼皮底下,就不会出事。
夏汐音把来拿从掌心里抬起,侧头看向“五条悟”,讪讪地问道:“悟,昨晚在路灯下,想给我说什么来着?”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五条悟”歪着头,好似在思索什么。
他支起下颌,随口回答:“我忘了~”
骗子,夏汐音在心里腹诽。
月明星稀,她大晚上想起冰淇淋,可又不想“五条悟”跟着她。
因此,男人站在路灯下,光从鼻梁截断,一半神情隐匿在阴影,辨识不清。
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他的唇,没有挂着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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