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闭上眼,任她弄着,嘴角翘起一个餍足的弧度。那手指蹭过头皮,酥酥麻麻,撩得人心尖发颤。


    女人偶尔会胡闹,将丸子扎成辫子,或者轻轻跩一下夏油杰的刘海。每当男人眉头蹙起,她会捧着夏油杰的脑袋,轻轻一印,烙下红痕。


    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三人的眼睛都流溢出不同的情感。


    以前是看,是望,现在是盛。尤其是夏汐音的眼,那双眼睛盛着热烈、澎湃的情绪,盛着他的笑,盛着他的脸,盛着他的一切。那目光淌过来,浇在男人身上,避无可避,无从疏离、无从承受。


    神子不清楚夏油杰,但他了解自己。那灼热的感情烫得他想躲,可她眼里荡着的光,将人泡进蜜里,他甘之如饴。


    而夏汐音在忙碌时,两人的目光锐利如鹰,不自觉攫取女人的身影,贪婪地描摹、吞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将人吞进肚腹。


    一旦女人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她就会追过去,捧住他的脸,目光相撞、相偎、相绞,难舍难分。


    满屋子都冒着红泡泡,却愈发凶猛。漂浮炸裂,再涌现新的泡泡,男人女人泡在这些泡泡里,沉溺其中,甜得化不开。


    而他们似乎毫无察觉,任由旖旎的气氛蔓延,并习以为常。


    譬如此时此刻,夏油杰枕在女人肩膀,呼吸平稳,安逸得似乎陷入沉睡。完全没有避险的顾忌,脸颊时不时蹭过雪颈。


    未来的“自己”、未来的挚友、未来的女朋友。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年幼的神子默默接受了事实,他对此并无意见。


    “你希望我只爱你吗?”他启唇重复道。


    夏汐音伸出手指,试探着戳上他白皙的面皮。


    “恰恰相反,爱你自己胜过爱我。杰的话,我希望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两人的性格迥异,夏油杰过于纯粹,思虑过多,太过理想。五条悟虽然也是理想主义者,但他脚踏大地,坚守自我。


    夏油杰习惯独自背负,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裹进笑容里,把所有的疲惫都咽进肚子里。本该溢出来的情绪,涌出来的委屈,全被他压下去,摁进最深的角落。


    那紫色的眼眸,盛着理想和责任,像积了太多年的雪,快要把枝头压断。


    夏汐音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牵绊,陪伴着他。在雪崩来临时,可以束缚着他,不至于沉沦。


    五条悟坚守着自我,眉眼刻着傲,嘴角吊着不屑,整个人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亮得刺眼。


    可越是锋利的刀,越是会磨损自我。


    都是责任与信念,五条悟会把每一个时辰都掰成两半。如果按这么下去,五条悟那些本该倒下去的时刻,他强撑着;而本该歇一歇的缝隙,他挤出来想她。


    那么,五条悟自己呢?他还有时间放松、休息,享受生活吗?


    两人会将自己掏空,他们的世界装着理想、责任,满溢到盛不下自己。


    对于夏油杰,她渴望成为锁链,彼此相连,共同背负。不至于让他独自一人,将责任砌成牢笼,束缚自我。


    对于五条悟,她愿化作春风与净水,拂过他的蹙眉,阖上双眼,享受安眠。顺便浇他的烈火,防止他将自己染成灰烬。


    夏汐音摸了摸神子的头,沉默不语。


    然而,比起长篇大论的解释,长者的关怀,眼神流溢出的担忧,更加令人振聋发聩。


    一股暖流钻进神子的心脏,他摩挲着手上的长命锁,郑重其事。


    “我答应你。”


    见状,夏汐音从兜里拿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擎着糖,朝神子嘴里探去。在糖贴上朱唇的瞬间,手指转向,糖果抛出一条抛物线,坠在夏汐音唇间。


    嘎吱嘎吱的声响,回荡在神子的耳畔,他嘴唇微启,呆滞地望着夏汐音。眼帘垂落,无声控诉夏汐音的玩弄。


    “小悟,只说答应不算数。”夏汐音嚼着糖,声音从嗓子里溢出来,“要用行动去证明,而有时候一些人会付出行动,但他们会骗你。就像我一样,看似在给你糖,实则不然。在最后一秒到来前,你的答应都不算数。”


    听闻此话,年幼的神子抬头,盯着夏汐音的唇。


    “立下束缚就好。”


    这平静无波的话,落在夏油杰耳里,炸开一声巨响。他无奈地睁开眼,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是认真的吗?”


    夏汐音曾在五条悟口中听过,与他人立下誓言的束缚,对自身的束缚。


    “束缚吗?”她嘴里嘟囔着,再次从兜里掏出糖。这次,夏汐音没有耍滑头,将糖果放进神子的手里,若无其事地说:“我立不就好了吗?我一定能做到,小悟去努力就好。”


    夏汐音眨了眨眼,脸上扬起和煦的笑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心中念着这句话,像在嚼一颗米,细细地磨出甜味。她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能强行要求别人呢?


    更何况束缚的代价太过,她舍不得。


    思及此,夏汐音抬起胳膊,指尖弹在神子的脑袋上:“小悟,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听话、懂事、认真。”


    说着笑容不自觉扬起,手掌落在白皙的发丝摁揉。她开口继续解释,声音放缓,卷进神子耳朵。


    “可你只是个孩子,我只是期望,却也不是要求必须做到。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反正姐姐会解决烂摊子。”


    夏汐音越说越骄傲,胸脯拍得响亮。她微微前倾,目光压下来,盖住他,像棉花裹着身子,暖烘烘一片。


    “你只需笑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夏汐音伸出手,指尖戳上神子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那力道很轻,像在画一道弧线。他的嘴角被迫翘起来,弯成一个生涩的弧度。


    她忽地站起身,指尖戳到夏油杰胸口,轻轻将黏在身上的人推开。


    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两人,挡在面前,却要遮住所有的风雨。


    “哪怕你十八岁,或者二十八岁,我都是如此期望。实在不行,只要转身回头看,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夏汐音说这句话的同时,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指尖抵在夏油杰肩膀,轻轻一推,似乎要推开那扛在肩上的重担。


    “只要你们需要。”最后六个字砸在两人耳朵,塞进心间。


    她面对面看着两人,双手反剪,嘴角翘起来,弯成一个骄傲的弧度。胸脯还挺着,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自信、骄傲、夏汐音像一只花孔雀,开屏夺目,将誓言和身影凿进他们的耳朵,眼角膜。


    “现在,强大的大人要去书房了~”她的声音透出自豪,淌得到处都是,“毕竟,楼上还有一人在等我。”


    说完,夏汐音将桌子上另一个盒子揣进兜里,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地螺旋上楼。在转角处,她比了个WINK ,嘿嘿一笑,消失在二楼的阴影。


    徒留心神不宁的两人,他们端坐在沙发,相对无言。


    “你们会诅咒她吗?”神子晃荡着腿,身边的咒力翻涌,本能地飘向楼上,追寻那身影。


    桌子上留着一罐凉茶,夏油杰伸出手,掰开拉环,一口一口呷着。


    五条悟和夏汐音都偏爱甜。这经由她手,躺在桌上的凉茶,是给谁带的,夏油杰心领神会。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日历,距离月望还有八天,下次见面,应该是十年后。


    夏油杰心中咀嚼着诅咒两字,发出一声喟叹。


    “作为五条悟,你怎么想?”


    “尽管只有一瞬。”神子含着嘴里的糖,任由口腔内的甜蔓延。他抬起手,苍蓝的咒力凝聚成一朵花,“请你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


    话落,手里的咒力逸散,好似从不存在。


    “永远吗?”字在唇齿吐露,夏油杰柔和的皮被扯下来,宛如露出鲜红的肌肉,一股偏执渗出表面。


    结合脸上生动的表情,显得异常诡异。


    神子没来由地,想起了他见过的诅咒师。


    “杰,比起诅咒,你会保护好她对吗?”


    这两个月立,神子从不称呼夏油杰为杰,只因觉得那是未来的他对挚友的称呼。现在,他重拾这个称呼,意味什么不言而喻。


    神子在拜托他的挚友。


    “只要十年后,我还活着。”


    *


    二楼的书房,门微微敞开,五条悟兀自敛眉,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夏汐音放轻步伐,默默站在他身上,一只手兜搂住他的脖颈,一只手覆在骨节分明的手,握起毛笔,强行在纸上拖拽出一只小猫。


    “喵~”呼吸贴在耳根,倾洒在五条悟耳廓。


    五条悟镇定自若,抬头看了夏汐音一眼,继续盯着宣纸。


    反常的行为勾起了夏汐音的好奇,她的目光跟随着落在宣纸上方,是一行中文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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