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板走进厨房,捧着一捆麦子,拎着糖霜,将它们放在桌上。
“你放一部分,我放一部分,钱你不用给,全当给你的回报。”
夜莺扬起脖子在歌唱,血就跟着歌声往外淌。
夏汐音掌握时间,将面粉与糖霜相融,而老板的双手瞬间磨出老茧。
那块面团渐渐发亮,亮得像裹着一层月光。
时间逐渐加快,痛苦也随之涌流。她的手腕体会到了夜莺的痛苦,唱哑了再唱,流干了再流,直到只剩一口气吊着呼吸,也要继续往外送出鲜血。
痛苦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拖拽着,碾过她的神经。钟摆在墙上晃荡,走得比蜗牛还慢。
一只羊、两只羊、夏汐音咬紧牙,嘴唇嗫嚅。
她可真是痛傻了,分明是睡不着才数羊,她应该数秒。
可越是数秒,就如麻衣在啃着手腕,愈发煎熬。
霎时,两人的笑回荡在脑海,漫过那些尖锐的痛苦。
少年的笑具有感染性,现在她看着剜开的血肉,嘴角却翘得更高。
疼痛趴在心上啃咬,可美好的回忆托着,让那颗心不至于坠到底。
“悟,杰,好痛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眼眶滴落,坠在了另外两人的心间。
*
五条悟本来一手捏着包子,一手握着手柄,大马金刀坐在沙发里打游戏。
那包子白白胖胖,躺在他掌心,冒着热气。油从包子底部的褶皱里渗出来,淌下去,爬上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眼睛钉在屏幕上,手指按着手柄,一下一下,打得正欢。
“悟,包子会滴油,漏在沙发里,汐音会生气。”夏油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提醒道。
五条悟瞥桌上的纸巾,揪住一张,抵在包子下方,接住正往下淌的油,美美地点头。
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那动作里写满了得意——看,我处理得多好。
夏油杰见状,不打算开口,只是瞅着年幼的神子,暗示道:“用纸巾包住包子,油不会滴落,可纸巾会黏在包子上,这是个常识。”
看似说给神子听,实则目光从神子脸上移开,飘向五条悟的背影。
神子其实不介意滴油,可是他怀里抱着玩偶。
小腿一蹬,默默地将椅子往前带,胸膛抵到桌子上,玩偶窝在怀里。
这“指桑骂槐”的话,落进五条悟耳里,他猛地低头,察觉纸巾已经黏上去,贴在包子底部,撕不下来。
夏油杰站在五条悟背后,摇了摇头,嘴角牵扯,嗤笑一声。
五条悟扭着眉,沉默不语。
这时,一向沉默无言的神子,莫名其妙心血来潮。
他开始补刀,精准地捅进五条悟的心口:“好笨……”
夏油杰听到后幸灾乐祸,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长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讲常识,一个说好笨;一个演无辜,一个装天真。两人互相配合,嘲讽拉满。
五条悟恼羞成怒,放下手柄,翻着白眼,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杰,我的手有点痒,我们好久没有打架……”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闷响。
那白白胖胖的包子在他掌心里裂开,爆掉。馅和肉汁迸溅,洒出星星点点。
油渍洇开,晕在夏汐音刚给他买的裤子上。
苍蓝的瞳孔骤然紧缩,被刀从内部刺穿,平日里的懒散瞬间碎裂,露出底下赤裸的惊骇。
身后的夏油杰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钉在那里。
“开定位!”
神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雷爆在空气里,炸得所有人都愣住。
那张小小的脸上波澜不惊,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火焰在烧。
五条悟的手指飞地一样伸向桌柜,手探出去,抓住柜门把手拉开。
柜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游戏卡、充电线、旧报纸、遥控器。他的手指扒开那些东西,翻找。
遥控器,遥控器在哪?
“悟,在第二层!”夏油杰的声音在身后提醒。
手猛地向下,摸到黑硬的盒子,对着电视按下去。
屏幕不断变换,他打开定位,屏幕上跳出地图,红点闪烁,钉在附近的商场。
按照比例尺,两地相隔两三公里,这个距离赶过去,十分钟绰绰有余。
可五条悟心有戚戚,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向游刃有余的神情皲裂,连脚步都开始踉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汗毛竖立,不自觉咬紧嘴唇,一丝血珠渗出,弥漫在口腔。
“杰,你感受到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向挚友寻求建议。
五条悟攥紧手腕,爬满血丝的双眼在瞳孔蔓延,他的眼睛顷刻冰冷,幽幽注视着对方。
“她说好痛……”夏油杰沉着眼眸,将心里的直觉吐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飞目录第一页的置顶,拨下去,“如果她没接的话,我们就去找她,小悟负责看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嘟嘟嘟的声音还在响着,宛如锤子敲在心上。
五条悟钉在门前,手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冲门而出。
太慢了,五条悟拧开门把,半敞的门缝里钻进冷风,冰寒袭来,刺入大脑,只剩下一片冷静。
脚步迈出一半,腿悬在空中,电话终于响了。
他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几乎是从夏油杰手里抢过来,拽到耳边。
五条把嘴贴上去,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来,砸进话筒:“汐音,你在哪?”
“我没事,在商场给你买蛋糕?”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可那声音略微沙哑。
不对劲,五条悟脑海里警钟在敲响。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接过手机,冲着他微微摇头,将声音放缓,循循善诱道:“汐音,早上你做的面很好吃,谢谢。”
电话里的女声一愣,声音压着撒娇,尽显矫揉造作:“好,我明天还做这个!我在排队回头见。”
五条悟垂着眸,回忆起夏汐音的声音。
她撒娇不是这样,那声音是又软又糯的一团,裹着蜜淌进耳朵。
不是故意表演,这人照葫芦画瓢,云泥之别。
“悟,我们走。”夏油杰箭步上前,路过神子时,脚步微顿,“小悟,家里交给你。”
“嗯,可以杀了他们吗?”神子的声音淡漠平稳,好像在和夏油杰商讨天气。
可那苍蓝的眼眸中杀意凛冽,像一把锐利的刀。
“可以。”夏油杰看似随口一答,语气十分严肃,“但不要杀普通人。”
*
与此同时,街巷的暗角处,夏汐音躺在后座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勒出红印。
她垂着眸,意识逐渐沉入深海,耳边钻进熟悉的声音。
手指蜷缩,拼尽全力支起身子,想从后座滚下来,给他们提示。
可一旁的同伙猛地探身,扶住她的身体,猛地推回去。
熏烘烘的烈酒味涌入鼻腔,胃部排山倒海,夏汐音忍不住干呕。
“不愧是能杀我两位同伙的人,这麻药都够放倒大象了,竟然还醒着。”
晕眩前最后一秒,夏汐音心想:果然不该收下老板的蛋挞,上次遇事也是买蛋挞……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剧情过后,杰变教主,当诅咒师的概率就只有三分之一了捏。
第52章
早上八点, 商业街瘫在那里,像一条还没醒过来的蛇。
阳光斜着切进来,劈开半条街,另一半还缩在阴影里打盹。卷帘门垂着,挂着锁,偶尔有一两家吱呀一声掀开一条缝,吐出个呵欠。
夏汐音拎着一袋蛋挞,手指不断磋磨着手腕的绷带,痒,很痒。
尽管鲜血止住, 可动用能力,一口气抽取了两个月的鲜血。
疤痕会在这两个月内反复折磨她, 时不时酸痛、肿胀、痒感会攀爬到手腕。
思及此,夏汐音觉得绷带留在手腕上两天即可, 她该戴一个表,遮挡住交错的疤痕。
正好街头有专卖店,她脚步一斜, 刚准备调转方向。
谁知一道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边, 对话的内容绞住了她的神经。
“你不是我妈妈,我要我妈妈!”身着校服的女孩,挎着双肩包,死死抱住石柱,号啕大哭道。
而她的另一只手被使劲拖拽, 女人粗暴无比, 一巴掌打在女孩胳膊上。
女人边打边道歉:“对不起,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女儿不想去上学,闹脾气呢!”
这话一出, 想帮忙的路人纷纷点头,各忙各自的事。
夏汐音眉头紧蹙,她上下打量了两人,女孩浓眉大眼,五官清秀。而自称母亲的女人,尖耳猴腮,满脸戾气,怎么看都不是亲生母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