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音,放弃……”


    一股血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顺着下颌,砸在夏汐音的肩膀。


    猩红渗入布料,烫了她一下。她侧着头,她紫色的花纹间,鲜花绽放出红色花蜜。


    又是一滴,和刚才那滴叠在一起,慢慢洇开,晕成一片。


    夏汐音抬头,目光内那张脸一片惨白,染上了一道刺目的红。红色从嘴角淌出来,流过下颌,挂在那里,将坠不坠。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令她的心被狠狠揪住。


    痛心与决绝涌上心头,烫着眼眶。


    夏汐音踮起脚尖,伸出手捧住他的脑袋,轻轻一带,两人的距离只需有人轻轻一动,就能相贴。


    指尖抚上下颌,接住挂在唇角的血。那滴血沾在指尖,灼烧着她。


    嘴唇贴上嘴角,裹挟淌血的裂口。


    血沾上她的唇,染红她的皮肤,渗进她的唇纹里。铁锈味在两人唇腔内翻涌,还有别的什么——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被绞住的东西,从血管里破出来的痛。


    两人彼此依偎,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直到那血腥味慢慢褪去,夏油杰的呼吸缓缓平复。


    夏汐音退后一步,垂下眼帘,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指尖擦过嘴唇,蹭下一道红。


    “我向你发誓……一定!”


    话音落下,夏汐音猛地转过身,不敢回头一眼,消失在巷口。


    夏油杰倚在墙上,将血咽进肚腹,脚步灌铅,一步拖一步。


    一把推开门,发现五条悟坐在夏汐音的位置上。


    靠窗的角落,阳光从窗扉洒落。


    五条悟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搭着桌沿,一只手托着下巴。他歪着头,墨镜推在发顶,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凝视门口的夏油杰。


    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哟。”


    四个人,八道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


    虎杖终于反应过来,咽下那片在筷子上悬了半天的毛肚,开口:“夏油老师!你回来啦!”


    夏油杰箭步上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自顾自夹起一个虾滑,裹好酱塞进嘴里。


    “杰,”五条悟指着面前的碗,上面残留着浅浅的口红印,“刚刚坐在这里的,是你女朋友吗?”


    熟悉的颜色,像一片花瓣落在碗沿上,被人轻轻擦过,只剩下这么一点残存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按在那片色渍,手指轻轻揉捻,一下又一下。


    一声对话从耳边擦过,“这个不甜,汐音。”“唇釉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可是,你的唇膏擦在嘴上,有巧克力味、草莓味……”


    空气瞬间凝滞,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只留下四周客人的喧闹声。


    “嗯,朋友。”


    女朋友,也是你的女朋友。


    夏油杰的喉咙发出一声气音,他瞥向其余的三人。


    “唉~”五条悟拖着长调子,尾音像一根拉长的线,缠上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认识吗?”


    那笑容浮在表面,沉不进眼底。


    虎杖悠仁蓦然弹起,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袋子里捧出一条蓝色的围巾,跨出一步,站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老师!一会儿会下雪,这条围巾送给你!”


    岔开话题十分生硬,虎杖那挠头的动作、飘忽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语气,只会令人更加怀疑。


    桌子下,钉崎野蔷薇的脚使劲踹过去,伏黑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但五条悟接受,他捏着那条围巾,拎起来,仔细端详。


    “悠仁送老师礼物啊——”他嘴角翘起,尾音上扬,像一只风筝被风托起来,“好感动~”


    他绕到脖子上,动作很慢,很随意。围巾搭上去,一端垂在胸前,一端甩到肩后,软软的羊绒贴着脖颈。


    瞬间苍蓝的眼睛锐利如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焦急、渴望、期盼翻腾奔涌,漫出眼眶。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柑橘香。


    那香气从围巾里钻出来,爬进他鼻腔,渗进他肺里,缠上上心脏。


    五条悟鼻尖贴着围巾,贪婪地嗅闻,熟稔的气息像一个闷拳,又轻又重地捣在记忆的某处。


    他的手指抵上羊毛,指腹陷进毛团,来回摩挲,碾磨,让那些藏匿在纤维深处的气息被逼出来,一丝一缕,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


    它们一路顺着气管,烫下去,顺着血液,流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深呼吸,锁住,缓缓呼出。呼出的气息都是抖的,带着十年光阴的战栗。


    “她在哪,杰?”


    声音从围巾后传来,一字一顿砸进空气里。


    虎杖悠仁一愣,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目光已经飘向钉崎。钉崎正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直,冲他摇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伏黑惠低着头,一字不吭。


    五条悟的目光锁定夏油杰,眼底的火喷涌而出,燃成炽热的火海。又重复一遍:


    “她在哪?”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285真的来了


    第44章


    气氛逐渐焦灼,红汤在锅里翻滚,清汤逐渐见底,一边的声音被捂住,沙哑沉闷;一边随着汤汁过少,炸出啪啪的声响。


    夏油杰沉默不语, 全当作没听见, 握紧筷子夹起虾滑,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虎杖悠仁抬头,盯着天花板。


    火锅店的天花板经过烟熏,变成灰色,嵌着一排排吊灯,有盏坏了,一明一灭。他手指着灯,细数着灯的数量,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研究数学题。


    钉崎野蔷薇低下头,盯着鞋尖和地面。


    瓷砖很滑,还沾着几滴油印子,两只脚互相戳动,在地板上摩擦,她似乎沉迷其中。


    伏黑惠目光瞥向两位同期,他盯着对面的墙壁。


    上面挂着浮世绘风格的挂画,上面还有一只黑猫。他盯着那幅画,似乎要将画刻进眼底。


    三小只看天, 看地,看墙,就是不看五条悟。


    他们知道事情暴露, 五条悟说“她在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们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但三人刚刚拍胸脯保证,绝对不暴露夏汐音的行踪,生死状已立,至少把嘴缝紧。


    所有人都躲避着那苍蓝的目光。


    “唉~”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将围巾绕着脖子缠了几圈,嘟着嘴,“老师的学生竟然向着汐音,难道我不是你们最喜欢的老师了吗?”


    眼里的火苗被压进冰川,只剩下夸张的委屈。


    五条悟眉毛耷拉下来,垮成八字,鼻翼翕了翕,像在吸什么委屈的气息。


    他的嘴嘟得更高了:“好过分~”


    那三个字在五条悟嘴里拖拉咀嚼,“过”字往上扬,“分”字往下坠,声调像一根小尾巴,在空气里甩了甩,晃了晃,慢慢飘散。


    五条悟脑袋一歪,不停地啜泣,好似泪珠在眼眶积攒,马上要坠落。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地被钉在原地。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喉结滚动,努力遏制自己说话的冲动;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手指蜷缩,默默地把椅子向后挪;伏黑惠眼睛凝视画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呜——”他拖长调子,声音低闷沙哑,“好伤心,老师好伤心——”


    五条悟将自己埋进围巾里,不停地蹭,脑袋拱了拱,像一只受伤的大猫在舔自己的毛。


    这虚假的啜泣声,骗不过夏油杰、钉崎野蔷薇、伏黑惠三人。


    因此,这一番表演的对象是给虎杖悠仁。


    最崇敬五条老师的学生,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转移,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当然最喜欢五条老师了!”


    五条悟身子前倾,目光有错不错地落在虎杖悠仁身上,语气软糯,带着将信将疑的委屈:“真的吗?”


    虎杖悠仁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真的真的!”


    钉崎野蔷薇拼命捂住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一旁的伏黑惠捧着茶,手不停颤抖,茶水都溅出星星点点。


    “那你们告诉老师——”他眨眨眼,睫毛扑闪着,“汐音去哪了?”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虎杖悠仁磕磕绊绊地回应“嗯”“啊”,钉崎野蔷薇的笑声卡在嗓子,默默缩回头,伏黑惠的茶悬在唇边,茶渍滴在领口。


    见状,五条悟赖进椅子里,脊背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成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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