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音的视角转变,她瞳孔失焦,整个身体陷进他的臂弯,身体越来越冰冷。
好在夏油杰的怀抱无比温暖。
她努力挪动身体,脸颊贴在夏油杰的胸膛上,一声声心跳声如擂鼓。
她看见那紫色的眼眸逐渐沉寂,目光陷在眼眶深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滴泪挣脱了下眼睑的挽留,爬过干涸的颧骨,砸在她的脸上,溅成无数细碎的绝望。
好烫,眼泪是这热的东西吗?
夏汐音举起手,探过去伸向他惨白的脸,手指颤抖着抵达他的眼角。
指腹蹭过他的颧骨,擦过泪痕,抚过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那些正在涌出来的东西都接住。
眼泪淌进她的指缝,滑过她的掌心,滴在她身上。
手包住他半张脸,冰冷的手熨帖不暖,但可以传递她的感情。
“抱歉,杰。悟就拜托你了……”声音一点点淡去,如羽毛落在风里。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闪电劈开夜空,徒留苦痛残存在体内。
夏汐音嘴唇压在一起,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绕着肚子抚过,掌心贴着皮肤,熨着那些还在颤的肌肉,一切安好。
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皮肤光滑,肌肉完整,骨头嵌在该在的位置。
不同于吞咒灵球的绞痛,是骨头被斩断、肠子被撕裂的痛。
“杰……”她拼尽全力挤出微笑,脊背挺直,肩膀展开,下巴收紧,端正坐姿,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李欣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你能送我出去吗?”
一瞬的失神被夏油杰捕捉到,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虎杖悠仁猛地垮下脸,快乐与满足被抽干,一下子塌下来。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漾着一点委屈。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抠了抠那根本不存在的木刺。
“再坐一会儿不行吗?”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她也想和美女姐姐聊会儿天,顺便吃瓜,看大型修罗场。伏黑惠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老实说,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在这一百二十分钟内,哪怕夏汐音吃不了火锅,她也想和他们多聊一会儿。
夏汐音喜欢他们,虎杖悠仁的挽留都溢到她身前,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
他刚才还讲了个笑话,关于章鱼烧和咒灵,讲完之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才发现没人听懂。
夏汐音喜欢听他讲冷笑话。
她又看向钉崎野蔷薇——她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副“我才不稀罕你走不走”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瞟一眼,收回去,再瞟一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钉崎悄悄往她碗里夹了好多娃娃菜,她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夏汐音的喜好。夏汐音喜欢美女,她们一起聊乡下的生活,乐此不疲。
她喜欢钉崎的开朗和坚强。
夏汐音的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他还是淡淡样子,只是捧着茶,呷一口。食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循环往复,唯独在虎杖问“下次是什么时候”,耳朵的抖动被她察觉。
她也喜欢笨拙、温柔的伏黑。
这三个人,像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把一顿火锅吃出过年的热闹。
正是因为喜欢,她才必须走。
刚刚的画面是未来的预警,夏汐音很清楚,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蝴蝶的翅膀会掀起风暴,无人逃脱。
“下次,我保证!下次我会去咒术高专看你们。”她许下承诺。
手抬起来,探向自己的脖颈。那条围巾是他眼睛的颜色,羊绒织成,软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解开它,围巾从脖子上滑下来,垂在掌心。夏汐音抚了抚上面的褶皱,理清被压乱的绒毛,捧着它,递向虎杖。
“一会儿会下雪,悠仁能不能拜托你回学校后,将围巾给悟。就说是你送给他的……”
这条围巾是夏汐音在购物时,她一眼相中它。
那时,商场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她本能地将雪与五条悟的发丝联想在一起。
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肩头,停在他发顶。那根深蓝色的围巾绕着他的脖颈,缠得松松散散,两端垂在胸前,晃荡着。
他站在雪地里,那双苍蓝的眼眸抬起来,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渗进眼底。
围巾被风吹掀起来,一端飘起,扬向身后,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他伸出手,抓住那端,攥进掌心。手指摩挲着那柔软的羊绒,蹭揉着。
她想看一眼,那个人长大后的样子,是不是和她想象得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击中她,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可惜命运替她做出决定。
夏汐音目光转向其余两人,她双手合十:“能不能拜托大家,别告诉悟我来过?”
虎杖悠仁捧着围巾,叠好放进包装袋。
“好啊!”他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保密是吧?我最会保密了!”
他双手抬起来,在胸口拍了拍,拍得砰砰响。
“噌”的一声,钉崎野蔷薇从凳子上蹿起来,她站得笔直,坚挺如松。眉头挑得高高的,嘴角翘起来,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瞒着那个自大狂?”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这活儿我接了!”
她伸出一只手,大拇指竖立,朝着夏汐音保证:
“放心,他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伏黑惠扶着额头,托着下巴,揉搓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垂眸在思考。
那副样子像著名的雕像“沉思者”,片刻之后,他颔首示意。
夏汐音拎起包,分别捏了捏三人的脸颊,将最美的笑容显露出。
“那么,下次再见!”
她揽着夏油杰的胳膊,一步一回头,跟三人挥手告别。
两人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影子相互交叠。边缘融进边缘,轮廓叠上轮廓,像两滴墨洇在同一张宣纸上。
微风拂过,发丝擦过他的下颌,几缕缠在外套的纽扣上。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夏汐音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杰,我得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毕竟,家里也有人需要礼物?”
夏油杰垂着眼,凝视着她,攫取着夏汐音的身影,贪婪地铭记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整个画面吞进眼里。
他的手抬起,指探过去,碰到那颗纽扣,捏住那几缕缠在上面的发丝,轻轻地解。
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怕扯到她,又似乎是舍不得解开。
发丝松弛,坠在她的耳侧,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而是顺着那几缕发丝,抚上去,穿进她的发间,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
“你送什么都可以。”
夏汐音没有动,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息,这话跟没说不一样吗?最后还是她自己选,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牵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刚准备开口说“那我走了”。
但话还没出口——
“汐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回到家后……”
他顿了顿,托着夏汐音的那只手收紧。手指陷进她发间,扣住她的后脑勺,箍着她,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出门一定要带着枪。”
夏汐音没有动,她捕捉到一丝端倪。
肌肉绷得太紧了,那根被她枕着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胸膛起伏过大,呼吸声又沉又重,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冲撞,却无法冲出囚笼。
她想抬头询问,脑袋却被按进怀里,身体被固住,动弹不得。
还有匕首,但是夏油杰不能再多说。
一股神秘的力量勒住喉咙,像无数条锁链封住他的唇,压紧他的舌,绞紧他的声带。所有的话卡在喉咙,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未来不可以被随意透露。
那股力量在体内翻肠搅肚,横冲直撞,像是被悟打了一拳,整个五脏六腑都在位移,反胃感呼啸而来。但他不在乎,已死之人无惧死亡。
两股力量在进行无声的对抗,在夏油杰喉咙间勒出一道红印。喉咙点起火焰,声带在颤,那些被封住的话在胸腔里撞来撞去,顶着肋骨,撑着肺叶,只好溺毙在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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