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和杰吗?”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连涟漪都没能惊起。


    “在我一片死寂的黑夜里,他们是倏然坠落的流星,光芒万丈、绚烂无比。纵使我们终将分离,我也会祭出我的呼吸,捍卫他们存在的权利。”夏汐音的语气变得淡漠而坚定。


    眼中的火星逐渐熄灭,像有人用指尖捻灭了一根蜡烛,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虎杖悠仁盯着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深夜的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像一切光芒都被抽干的深渊。


    夏汐音的手指一根根蜷起,从夏油杰的掌心抽走。


    她往前踏出一步,咒力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喷涌而出,冲破地壳。


    咒力从戒指里溅出来,蹿上脊椎,撑开肋骨,灌满四肢,从每一个毛孔里迸射出来。


    未来的画面一帧帧掠过脑海,属于未来的记忆绕过时间的洪流,钻进夏汐音的脑子里,形成排山倒海之势,颠覆一切。


    保护他们,献出我的生命。


    夏汐音脸上扬起癫狂的笑意。


    咒力随着她的情绪向外奔涌、沸腾,宣告着主人的情绪。


    就在她迈出第二步时,胳膊猛地被拽住,夏汐音回头望去,只见夏油杰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你已经做到一半了。现在把力量收敛,你吓到他们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探进那团翻涌的混沌里,勾住她,思绪被顺利拽回。所有的咒力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猛地滞住,最后化作泡沫,逸散在空中。


    风不再涌动,空气再次流淌。


    夏汐音的眼睛逐渐聚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


    他们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似的,白得发青。


    虎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钉崎的武器已经拎在手里,摆好起手的姿势;伏黑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弹出去。


    “特级?”“五条老师?”


    嘟囔声扑进夏汐音的耳里,她低头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戒指,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朝着三人的方向,脊背折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她的声音从那个弯折的角度传出来,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对不起。”


    她依旧鞠躬,没有直起来。


    “吓到你们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继续鞠躬,等他们呼吸平复,瞳孔松开,攥紧的拳头慢慢放下来。


    视野内显现出三双脚。


    她直起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咒力残留的痕迹。只剩下五官妍丽的面庞,和眉宇间的婉约神情。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怕再惊着他们。


    虎杖悠仁先一步搭上夏汐音的肩膀,他不是责怪,只是单纯被吓到了。如此夸张的咒力,完全不亚于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


    回想起那锐利的目光、绷紧的下颌、挺直的脊背。


    “祭出我的呼吸”


    他很确定那不是情话,是誓言;不是许诺,是宣判。


    如此强烈的感情,让咒力化为实体,越聚越浓,越绞越紧。虎杖悠仁知道,那些咒力在啃噬她的皮肤,灼烧她的血管,榨干她每一寸生机。


    但她化为一堵高墙,纹丝不动,任由咒力撕扯她,吞噬她,燃烧她。


    就像夏汐音说的那样,祭出呼吸,拼上生命。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语气略显夸张:“汐音姐,你好厉害!这么多的咒力,我只见过三个人!”


    “那个——”他又默默地举起手,嘴角荡起浅浅的笑,“五条老师会很开心的!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要保护最强!”


    见虎杖回复成平常的样子,钉崎野蔷薇大步上前:“汐音姐,你可以去申请第五个特级了!以及,我想吃火锅!”


    伏黑惠颔首:“赞同!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火锅店。”


    一切归于平静,夏汐音浑身一软,整个人瘫下去,顺势被夏油杰抚住。


    这次阵型转换,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肩并肩。


    笑声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炸开,三人在前,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两人在后,恬静无声。


    夏油杰退后一步,站在夏汐音身侧,默默地挡住微风;夏汐音放慢脚步,贴着夏油杰。


    两人的手臂是不是蹭过,夏油杰健壮有力的胳膊和她形成悬殊的对比,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锻炼得太少。


    她将自己的胳膊和他贴在一起,一脸疑惑:“杰,我回去需不需要加练?”


    夏油杰闭眼回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侧着头俯视夏汐音,眼睛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和我们每天对练结束后,都说腿疼,蹲在地上起不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敲进她耳朵里,“一三五是我背你,二四六是悟背你。”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逐渐扩散,掀起层层浪花。


    “你确定还要加练?”


    听他这么一说,夏汐音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垂下去,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一脚奔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几天前苦逼的训练生活。


    第一天,她被悟一个过肩摔抡到地上,后背砸在软垫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摊开,怎么也翻不起来。


    她躺在那里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太阳xue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二天,她和杰对练,被他轻轻一带就跌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又跌回地上。


    最后是杰走过来,蹲下背着她回房间,拿酒精擦拭伤口。


    第三天,又是悟。他把她摔得七荤八素,结束之后她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悟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戳她的脸,“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她瞪他,但连瞪人的力气都快没了。五条悟还是把她捞起来背上,一边走一边嘟囔“重死了”。


    一天又一天的画面闪过,到最后她只记得那些酸痛——腰像被拧断过,腿像被灌了铅,肩膀像扛过一座山。


    每天早上醒来,身体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疼。


    她爬起来,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再去被他们摔,再被背回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夏油杰看着她记忆涌现,仿若昨日。


    晨光熹微,鸟语蝉鸣。


    那些被摔得爬不起来的瞬间、蹲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在想被他和悟轮流背回去的夜晚。


    她趴在他背上,气息喷在后颈,又热又痒;她趴在悟背上,嘴里嘟囔着“下次我一定赢你”,悟就回一句“做梦吧你”。


    两人的记忆逐渐同步,夏汐音的耳尖滴血,慢慢洇开,她将整个脸都埋进围巾,试图遮挡脸颊的火烧云。


    “不加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仰起头狠狠地瞪夏油杰一眼,翻起白眼。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踢中一次。


    “悟?”夏汐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左方。


    她的眼神追过去,钉在左边的某处虚空,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张了张,像是要喊第二声。


    夏油杰听闻,猛地转头,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目光扫向左方,锐利得像两把刀,要把那片虚空剖开,翻出那个名字对应的五条悟。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右后方有风压过来。


    不是咒力,是实打实的腿风——横踢,角度刁钻,目标是他膝弯。


    那腿风撕开空气,劈过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得手了”的得意。


    电光火石之间,夏油杰就察觉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没回头,只是在腿风即将吻上他膝弯的瞬间,身体微微侧了侧,堪堪擦过。


    那一腿扫了个空,带起的风只撩起他袈裟的下摆,掀开一角,又落下去。


    夏油杰这才转过身,笔直细长的腿还抬着,没来得及收回去,悬在半空中。


    她整个人保持着一个横踢的姿势,单脚站地,身体微微倾斜,脸上那点偷袭得逞的得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他躲开的动作冻住。


    夏汐音不停地眨眼,那腿僵在半空中不知是抬是放。


    “汐音,”夏油杰抚上机理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腿,将它放下,“你答应过我的,除非特殊情况,不穿裙子踢腿。”


    听闻,夏汐音脚在地上蹭了蹭,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蹭地面的灰。


    她垂下眼,睫毛扑闪着,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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