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来村长和蔼可亲的问候,和蔼得让她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按照以往,夏汐音会客气两句,表明村长事务繁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来两句过几天再去看张姨。


    顺便给您买点鱼,补补身体,祝您寿比南山。


    可现在她控制不了自己,只想骂人。


    夏汐音一共就会一种骂人方式,刚刚已经骂过了。现在她无计可施,恨不得穿越回过去,跟以前的人好好学怎么文明地骂人!


    “哈——呼——”


    猫的本能控制住了她的咽喉,那肮脏的哈气声从嘴里吐露。她张嘴哈出猫语,一声又一声,呼呼作响。


    头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汐音,你骂得好脏,嘶~”


    夏汐音冲着头顶喷出哈气,混着喉咙里颤抖的呼噜声。


    尾巴难得松开夏油杰的手转弯绕圈,一把拍在五条悟的侧腰,出完气后,它自发地缠上神子的腰,将他箍住。


    电话里一阵沉默,村长讪讪地开口:“汐音,这不公平。同样是哈人,怎么你哈我就是如此凶狠,哈另一个人还缠着别的?”


    村长是兽人,比起喜欢喂猫的五条悟,更懂得夏汐音骂的是什么。


    那一声“哈”,又短又促,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被人抢了老婆。


    电话另一头的村长望向厨房,张姨在客厅蒸鱼,香味涌进鼻腔。


    小汐音的哈气真是恐怖,想当年有人追他老婆,给他老婆送礼物,他都没有这么哈气过。


    而那第二声哈气,和第一声略有不同。


    炸毛的委屈,挠墙的愤怒,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憋闷,还有一点点、只有猫能听出来的、撒娇似的尾音。


    厚此薄彼,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哪怕来到种花家五十年,老张对成语的掌握依旧捉襟见肘。


    夏汐音这孩子,小时候见到他老是爷爷的叫,现在都学会哈人了。


    一刻钟前,白洁将所有的事情报告给他。


    所有的一切清晰明了,夏汐音怪他冶炼技术不行,做东西像是半成品,让她摘下戒指后变成了猫。


    老张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这事能全怪他吗?


    他年幼时被张姨捡回月时村,本世界的锻造技术学了一半,其他世界的技术也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集百家之长,但本源世界的副作用他束手无策,毕竟没人教他。


    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一帧帧的画面闪过脑海。


    而且村里好多人,专门出钱找他做饰品,为什么?因为能长出猫耳朵。图个新鲜,图个情趣,图个晚上回家有点不一样的乐子,多好的事儿。


    夏汐音这个忸怩的孩子,太封建古董了,区区两个耳朵一条尾巴而已。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了两声。他伸手按住,摩挲着那页报告,赫然显示着【偷渡事件申请功勋书】


    大人总要估计孩子的感受,老张只能伏小好好哄着,哄好后她的气就消了。


    再说了,自己这条老命都是那孩子救的,认个错怎么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伸的时候能顶天立地,屈的时候能低头认错。


    “汐音,是爷爷学艺不精。爷爷给你和你的男朋友点KFC全家桶,消消气。变猫的副作用就两三天,坚持一下。再说了,爷爷帮你把工作调回月时村了,放你一个月假,七险二金正常交,工资照常发!”


    听闻带薪休假,夏汐音的怒火被一盆水扑灭,连青烟都不剩。


    所有的羞耻,烦恼都随着一句话消散。


    她的耳朵不停地颤抖,尾巴翘起,在空中画出一个爱心,又缠上神子的腰。脑子里除了带薪休假,空无一物。


    夏汐音的兴奋显而易见,五条悟一把掀开毯子钻进来,嘴角扬起一抹笑。


    “汐音,中午吃全家桶吗?”


    夏汐音也不好说什么责备的话,爷爷都那样低声下气了, KFC全家桶、工作回调、一个月假、七险二金正常交,工资照常发——她还能说什么?


    她掀开毯子,盖在神子身上,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箭步上前,站在客厅的正中心,清清嗓子颁布新的家规。


    “各位,本人夏汐音,作为一家之主正式宣布。你们想要什么玩具、衣服、想吃什么全部满足!”


    话音落下,她的尾巴高高翘起,画一个圈。


    夏油杰默不作声,神子裹着毯子只是静望,唯有五条悟提出的要求让在场的人都一惊。


    “汐音,昨天的比赛继续怎么样?只要我和杰能打出隐藏结局,你答应我们任何一个要求。”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夏汐音怔愣一瞬。没想到他没记得那个赌约,她以为五条悟会选每天都有甜品。


    思及此,夏汐音来到电视机前,俯身启动游戏盒子,将手柄递到五条悟手上。


    “ 10个隐藏结局,打出来一半就行。相反我需要打出10个隐藏结局。”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根据官方的提示,一条线至少要打二十小时。


    五个结局,没有任何攻略可供参考,认真地过剧情很费时间。


    一个选项选错,就会走向不同的结局,而游戏却不给提示。一个不小心,几十个小时的努力就白费了,走向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两个月除非天天盯着电视,否则他必输无疑。


    “好。”


    五条悟脊背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转着手柄。


    那双墨镜倒映着游戏的画面,光影和画面不断闪过,他的脸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凝视着屏幕,嘴唇吝啬给予一丝弧度。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光线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爬过沙发的扶手,落在五条悟的身上。


    其余三人正襟危坐,桌子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夏汐音啃着汉堡,目光不时瞥向全神贯注的五条悟。她刚刚将蛋挞和紫薯派递给他,谁知嗜甜如命的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反观年幼的神子,两只手抱着一个鸡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动一动,油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脖子那儿,被白色的衣领截住,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而他浑然不知,慢条斯理地继续滴油。她从桌子上抽出纸巾,用指尖抵住,绕着圈擦拭那滴滴的光。


    果然,再怎么清冷谪仙的人,啃鸡翅也会坠入凡尘。


    看着那白皙的面庞,俊秀的五官。谁看了会认为,他长大后会变成那副样子?难道他不应该是穿着束紧的和服,凛冽帅气,宛如刀锋?


    古老的廊柱、字画,那些代代相传的、沉甸甸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化作披风,他成为五条家的支柱。


    他的脸应该更白,白得像从来没见过太阳,嘴唇抿着,抿成一条极淡的线,抿掉了所有懒洋洋的笑,所有漫不经心的弧度,所有属于“五条悟”的东西。


    恍惚间,夏汐音的目光透过神子,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被众人簇拥,四围一片静默,跪着的,低着头的,屏住呼吸的。那些人离他很近,又很远。


    他站在那里,像站在荒原中央。他站在自家宅邸最深的地方,却像站在所有人都够不着的孤峰。


    他微微抬起眼,而目光落下的方向,正是她坐着的地方。


    夏汐音心头猛地一跳——


    “想什么呢?油都滴下来了。”一个声音砸进来,把那些画面砸得粉碎。


    夏油杰揪住纸巾,在她嘴边囫囵着绕圈,将唇边的残渣带走。


    “好帅?”


    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清冷谪仙的身影,她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这话充满误解性,夏汐音说的是她恍惚间看到的五条悟,而夏油杰却理解成了十岁的神子。


    “汐音……不可以。”


    夏油杰捧着她的脸,一脸严肃。


    夏汐音尴尬地笑了两声,拿起一个汉堡向沙发走去。


    “悟,”她掰开包装,将汉堡抵到他的唇边,“吃饭,一会儿再玩。”


    五条悟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任由香味萦绕鼻尖,面包蹭着唇瓣。


    “悟?”


    这一声拉回了他一丝的神智,下巴微俯,一口咬在汉堡上。


    牙齿陷进松软的面包,陷进多汁的肉饼,陷进那一层不知道什么的酱料里——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他的拇指却忘了按下去。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从眼底泛上红,脸那蒙上了一层水光。


    “汐音,辣……”


    夏汐音一脸懵,看着包装纸,她很确定这是脆劲鸡腿堡,这玩意是辣的?


    她睨夏油杰一眼,两人分明是一个汉堡:“杰,很辣?”


    夏油杰努力憋笑,慢慢地咀嚼着汉堡,气定神闲:“不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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