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互相拉扯的两人谁也不让谁。


    夏汐音往前挣,五条悟往后拽;她迈一步,他拖一步;她的手甩着想脱开,他的手指扣得更紧。


    夏汐音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那腿扫得又快又狠,带着她所有的怒气,踹向五条悟的小腿。


    她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角度,这一脚下去,至少能让他跳起来——


    五条悟侧了侧身,她的脚从他腿边擦过去,划过空气,带起一缕风——


    “砰”的一声,踹在了另一扇门上。


    声音安静的走廊炸开,门板震了震,带着门框都颤了几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夏油杰打开房门。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有几缕遮着眼睛,有几缕搭在颈侧。


    他睡眼惺忪,瞧向门外,夏汐音的脚还抬着,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的另一只手被五条悟攥着。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手指缠着她的手指,指节交在一起,难舍难分。


    女人窝在男人怀里,姿势奇特无比。


    两人手拉着手,空闲的手捧着牙杯、牙膏。


    夏油杰没有询问任何原因,只是将手举在胸前,冲两人打招呼:“早。”


    突如其来的意外,尴尬得她脚趾蜷缩。悬在半空的腿缓缓收回,落在地面,抿着嘴角回了一声。


    “早上好,杰。”


    五条悟轻声一笑,满脸餍足。他抬起握着牙杯的手,冲夏油杰挥了挥。


    “杰——”他拖着长调,懒洋洋的,像在喊一个刚睡醒的室友,“早啊,正好我们都不想去对方房间,那来你房间洗漱好了。”


    闻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睡意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夏油杰看着两人,手拉着手,捧着牙杯,像两个做错事来道歉的小孩。


    一口气从他嘴里叹出,他侧着身子,让门彻底敞开。


    “进来吧,正好三个人一起。”


    夏汐音刚想拒绝,嘴张开,那个“不”字刚顶到舌尖。


    谁知五条悟扯着胳膊大步向前,被丝线拽着的她,出于惯性被迫跟上。


    脚步一个踉跄,一只手抚住她的胳膊,托住她往下栽的身体。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把她从失衡的边缘捞回来。


    另一只手接住差点掉落在地的牙刷。


    “小心。”


    说完,他关上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感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五条悟掐断。


    “杰——”五条悟倚在墙上,翻着白眼,“你接她牙刷干嘛?又不是你的。刚刚你没看到吗,汐音她还踢我呢。”


    这话根本没入夏油杰的耳,夏油杰松开托着夏汐音胳膊的手,把那支粉色牙刷塞进牙杯。


    “走吧,汐音。洗完漱我们吃饭,今天我做三明治。”


    说着,夏油杰抬手拨开挡在门口的五条悟。


    五条悟被他拨得往旁边歪了歪,脚下一个踉跄,丝线扯着夏汐音也跟着晃了晃。


    “啧”五条悟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咋舌,两人紧随其后,进入洗手间。


    三个人挤在一起。


    夏汐音喜欢透明、高清的大镜子,但此时此刻她却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在洗漱间安这么大的镜子!


    三个人出现在镜子里,不偏不倚、清清楚楚,好不尴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三个人身上。三人的影子映在白皙的瓷砖上,彼此重叠、吞噬,分不清谁是谁。


    镜子里,夏油杰正往牙刷上挤牙膏,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光。但就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抬起眼。


    镜子里的目光对上了,她的心错漏一拍。


    为了躲避他的目光,夏汐音窘迫地说:“悟,我的牙膏在你杯子里。”


    她的本意是找借口,错开目光,继续刷牙,谁知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五条悟拿起牙膏,往自己牙刷上挤——挤了一大坨,白色的膏体堆在刷毛上,像一座小山。


    从膏体从刷毛缝里渗出来,淌出来,溢出来——已经挂不住,开始往下坠落。


    他一把抹过去,那坨快要溢出来的牙膏,被他整个儿抹在夏汐音的牙刷上。


    早上发生的事情过于冗杂,夏汐音的火涨起又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再起不能。


    比起恶劣,没人比得过五条悟。


    但受苦的人不能只有她一个,尤其是镜子里的夏油杰镇定自若,表情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杰?”夏汐音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尾音。


    趁着夏油杰发呆,她将自己牙刷上的牙膏,抹在他的牙刷上。


    “给你分一点,不用谢。”


    见他眼角抽搐,夏汐音的心终于得到安抚。


    而一旁的五条悟捧着肚子大笑,挑衅道:“太逊了,杰。竟然被汐音得手了,是因为好久没出任务,速度变慢了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手,拿起自己的牙刷,朝五条悟的牙刷抹过去。


    “悟,你才是,速度变慢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三座牙膏山——五条悟的那座最高,堆得快要溢出来;夏汐音的那座次之,白花花地堆着;夏油杰的那座最矮,只剩薄薄一层。


    五条悟瞪着夏汐音,夏汐音瞪着镜子里的五条悟,夏油杰低着头,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


    彼此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地刷牙。


    “嘶”


    牙刷怼在口腔的内壁,一阵撕裂。


    夏汐音小心翼翼地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盯着刷毛看——上面沾着一点红。


    嘴里弥漫淡淡的血腥味,舌尖往里探去,抵上那块肉。


    “嘶——”又是一下。


    漱口吐出扎人的牙膏,她想再次探那伤口。


    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往旁边一掰,力道不容拒绝。


    夏油杰俯下身,脸凑到她的面前,散着的发丝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一阵酥麻。


    她想躲,但扳着下巴的手十分平稳,不让她动。


    由于挣脱不开,她只能张着嘴,任由他的目光在口腔里逡巡。


    左边口腔内壁,靠近嘴角的位置有一个红肿的口子,切面不平整。


    像是被什么东西——


    “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目光探去, 那伤口横在眼前。


    夏油杰很确定是咬的,而且是反复撕咬、吮吸。甚至用力过猛,以至于细白贝齿下鲜红的舌尖都破了皮。


    余光顺着镜子睨向罪魁祸首,带着一丝谴责。


    五条悟斜倚着墙,气定神闲,他含着一嘴泡沫,牙刷在嘴里来回刷着,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双苍蓝的眼眸从镜子里看过来,和夏油杰的目光对上。


    此时此刻,他刷牙的动作略有呆滞,嘴角逸出一丝笑容,上面的泡沫遮挡不住那一丝僵。


    因此,五条悟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解释:“下次……”


    嘴里含着泡沫,溢出几个模模糊糊的碎音,刚好能被捕捉到。


    夏油杰心知肚明,心虚, 懊恼, 还有一点点不服气。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又像是在说“但我也不后悔”。乱糟糟的,搅成一团,最后全压在那两个字里:下次。


    他从桌子上抽出纸巾,递向五条悟。


    五条悟愣了一下, 伸手去接——夏油杰没松手。五条悟拽了拽, 他依旧没松。


    那狭长的眼睛里沉郁积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只有一句话——无声的,却比任何话都清楚:记住你说的。


    自知理亏的人,垂下他的目光,只是颔首。


    见状,夏油杰松开手,纸巾落到五条悟手里,被他攥成一团,盖住嘴角那点还在往下淌的泡沫。


    碍于身高差,夏汐音对两人的挤眉弄眼、暗中交流一概不知。


    “咬的”这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处伤口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颗小心脏藏在里面,不服气地搏动着。


    舌尖再次舔到那块伤口,它的轮廓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上唇内侧,靠近唇角的位置。不是一道整齐的口子,是好几道细小的裂痕绞在一起,像被什么反复啮咬、拉扯过。


    夏汐音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咬嘴唇,偶尔会扯到口腔内皮,渗出血是常事。


    但一般都是一个小口子,经由舌尖的舔舐,慢慢发展成口腔溃疡。她一说话,舌头就会撞上去,疼得龇牙咧嘴。


    说话磕磕绊绊,吐露不清都不是最糟糕的,最难受的是吃饭,上次得口腔溃疡的回忆涌上来。


    早饭喝粥,她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米汤刚碰上那块溃疡,就像被盐水腌过一样,蜇得她眼泪都蹦出来。她捂着嘴,把粥吐回碗里,再也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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