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捋清思虑,五条悟的话就将她的神经绞紧。
“是两个人呢,杰?那另一个……是我?不,不完全是我……”
五条悟在说些什么?她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后续的话夏汐音听不清,视野内五条悟的嘴还在翕动,一字一顿。那些话从嘴里吐露,漂浮着,像泡沫一样炸开。
五条悟十分兴奋,围着她转圈,还捧着她的脸,不断揉捏。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破碎的音节,想捞回那些正在逃走的声音。可手指只抓住一把虚空,攥紧摊开,什么都没有。
梦境开始坍塌,场景开始剥落,碎开,像城墙脱落。一片片的场景化作碎片,坠进无边的黑暗里,沉下去消失,再也看不见。
徒留两人所站的地方,然而他们之间分明只有半米,五条悟却触碰不到她。
就好像夏汐音展开了无下限。
五条悟还在说话,眉头蹙起,表情意味不明。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身边,亲昵的记忆,加上能使用无下限,可真是有趣。
而夏汐音全然忽略男人的白哦请,大口地喘气。
好消息是,她呼吸顺畅能说话了:“悟,我没事。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在话音落下的一刹,五条悟眼睛瞪大,就好像那声音是什么天籁,将他的心魂摄走。
六眼瞬间成了两个被点燃的太阳。光,不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迸射溅出!
他的眼神像两条着了火的锁链,甩出去,缠住她,热烈地舔舐着,恨不得用目光把她举到空中。
眼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跑到夏汐音身边打滚、冲撞。
那星星点点的炽热,让她僵在地上,不敢移开视线。
他们之间的地面也裂开了,细纹在两人之间爬过,撕开一道口子。
求生的意识让夏汐音伸出手,抵上了他的指尖。
男人垂眸,顺着力度,用宽大的手掌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凸出来,压得她生疼。
话还在嘴里吐露,夏汐音看见那水润的红唇翕张、隐现的白牙,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在梦的终末,她读懂了最后几个常用的词。
“再见”“女朋友”“下次见”
眼皮被压得睁不开,意识下沉,像是沉到水里。她本能展开双臂、摆动双腿,向上游去,可身体却好像被人灌铅,动弹不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铺在身上。斑驳的光影不断浮动,像梦的碎屑还没落定。
夏汐音缓缓睁开眼,光刺进来,又眯回去。睫毛颤了颤,再掀开,视野内一片朦胧。
困,好困,困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困倦的大手摁在她的眼皮上,想把她重新拖回梦里。她眨了眨眼,想赶走那团混沌,可混沌只是晃了晃,又聚回来。
夏汐音本能地想转个身,却发现脑袋伏在一温热上,额头渡来滚烫的温度,煨烧着她,让她混沌的大脑忽然醒了一瞬。
最糟糕的是,腰被一双臂膀箍住,那双手从身前穿过,扣在腰侧将她锁住。力道不重,却紧得她挣脱不开,也逃不掉。
胳膊下意识地推搡,手肘顶出去,撞上温热;手肘撑下去,按着紧实。她想挣脱桎梏,从那双臂中逃出来。
结果和她想的正相反,腰间的力度加大、勒紧,她离滚烫的热源更近了,整个人都贴上去。
热源往下,夏汐音的额头抵上喉结,一阵酥痒。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沙哑低沉,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别动……”
夏汐音微微张开嘴,却感到一阵牵扯,嘴唇干裂。
她抿住下唇,舔舐裂纹,却舌头发麻,嗓子干涸,水分就跟被人抽走一样,一丝一厘都不剩。
胸腔的震荡让她脑子清醒。
前方两条道路,要么清醒,要么和周公约会。而且她请了三天假,这个月的全勤和亦然飞逝。
夏汐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体替她做出了选择。
继续睡觉,反正都没钱了,不睡觉干什么?
窝在温巢里,温暖像是镇静剂,安抚着神经。她泛起困意,掖紧被角,将自己裹在其中。
遇事不决先睡觉,能摆烂就摆烂,只要不是她先醒,麻烦全交给对面。
太阳渐渐往东移,墙上钟表的指针移到七。
固定的作息像发条,准时准点将五条悟的神经摇醒。
一切没有遂夏汐音的愿,这个男人只是默默地起床,一掀一盖,换好衣服。他没有一点羞耻心,堂堂正正地唤醒和周公约会的人。
“汐音,”五条悟眯着眼睛,捏住夏汐音的鼻子,“起床,洗漱,吃饭。”
呼吸堵塞,嘴唇张了张,想吸气——吸不进来。脸逐渐憋红,那股气在胸腔里顶撞,冲着要找出口。
夏汐音讨厌憋气,一把拍开那双手,扇到一旁,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去,我睡觉。”
两人被丝线相连,捆在一起。
就算五条悟想独自洗漱,他也做不到。
毕竟,咒力丝线只能伸十厘米的长度,除了换衣服和洗澡,它悖逆地不听主人任何话,只和女人的指尖勾缠,一刻不分。
见状,五条悟将被子掀开,一股冷风涌进,夏汐音浑身哆嗦。
嘴里的种花家粗口还未说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像木偶一样提起。
失重的瞬间,夏汐音倏地睁开眼,手臂兜住那截脖颈,扣紧,稳定住身形。
紧接着用力一扯。
她声音拔高:“悟!你在干什么?”
男人眯着眼,边搂着人边理所当然地说:“洗漱?”
尾音翘上去,像在问,又像在陈述。
“毕竟我们分不开,带着你一起。”
一口气赌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语气中透露出的无辜,让她怔愣。
和周公约会的思绪回笼,夏汐音从怀里跳下来,无奈地妥协:“我换个衣服,先洗漱完,我们去你房间。”
“去我房间继续睡吗?”
这句话砸懵了她,嘴角不停地抽搐。
都从被窝里爬出来,洗完漱了,就算她想睡觉也是回自己被窝。去他房间干什么!难不成他的床更舒服?
“你——,你的牙膏牙刷,不在我房间里……”
夏汐音深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沉进肺里。
大女子能屈能伸,不跟年纪小的恋人一般见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她在等。
等着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的东西在她房间里找不到。她的东西在他房间里也找不到。他们只是被丝线捆在一起,不是被生活焊在一起。
五条悟歪着脑袋,冲她眨眼。
“所以?”
那两个字从齿缝里溜出来,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这个人完全没意识到夏汐音在说什么。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的火药味,却冲到了她。夏汐音噎住,刚通顺的气再次上涌。
大脑被“所以”两字刷屏,所以什么所以?
“所以——”她咬着牙,把那口气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得去你房间拿牙刷。我也回我浴室刷牙。我们得——”
手被猛地扯住,指尖的丝线在跳动。它好像是夏汐音肚子里的蛔虫,瞬间松弛,留出十厘米的距离。
这无声的回应和提醒,让她焦头烂额,太阳xue怦怦作响。
夏汐音抬头,对上那苍蓝的眼睛。那眼睛里荡着玩味和幸灾乐祸。
“我们得分头行动。”
她把后半句说完,声音已经弱下去了。
逃避的事情,被他毫不犹豫地撕开。
如果分得开,昨天还需要挤一张床?如果分得开,她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会被五条悟叫醒。
“分头行动?”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在空气里转了个弯,又砸回她脸上,“汐音,你认真的?”
说着,他后退一步。丝线瞬间绷紧,不由得他再往后一步。
夏汐音没招了,她自暴自弃地说:“你想怎么办?”
头顶的视线落在脑袋上,烧得她头垂下来,巴不得低到地里。
“很简单啊。”那声音懒洋洋的,义正言辞,“一起去我房间,拿我的牙刷,再回你房间,我们一起。”
羞红爬上脸颊,夏汐音想从楼下跳下去。
她想说,她的浴室太小,挤不下两个人。
这借口太拙劣。
或者,五条悟等着她洗漱完,再去他的房间洗漱?他有理由反驳自己,浪费时间。
结果如她所料,两人各持己见,争持不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