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这里,很多孩子都这样。


    父母许下承诺,如果你考试成绩考到多少分,做到了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然而事实并非这样,一个孩子达到了目标,兴冲冲地跑去告诉父亲。


    父亲头也不抬,说那是垃圾食品,不健康。他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后脑勺,把那些兴奋的话咽回去。


    孩子小心翼翼地跟母亲提。


    母亲说,外面吃多贵,不如在家自己做,便宜又实惠。最后在家吃了清汤挂面。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什么都没说。


    最后也是父母决定,一直都是父母决定。


    慢慢地话语失去了重量,承诺宛如砂砾。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不再有人当真,也不再有人期待。那些话从父母嘴里说出来,落进孩子耳朵里,就只是声音,没有任何意义。


    而这个孩子的心渐渐麻木,一切的情绪尚未燃起,下一秒就被自身浇灭,按得一点火星都不剩,徒留一缕青烟。


    尽管如此,世界上依旧有尊重孩子的大人,夏汐音的父母就是这样。


    父亲许下承诺,如果她能考一百分就带她去迪士尼。


    母亲撂下话,如果她能做到,就给她买水晶的发卡。


    那段时间她认真学习、复习。


    那些数字,那些拼音,那些她以前觉得无聊的东西,忽然都有了意义——每学会一个,就离迪士尼近一步;每做对一道,就离水晶发卡近一步。


    夏汐音三科都是满分。


    同大部分孩子一样,洋溢着笑容,捧着三科满分的试卷,冲到两人面前。


    可父亲母亲两人工作繁忙,而那时他们家经济紧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兑现承诺。


    母亲勒紧裤腰带,卖掉了她最喜欢的奢侈品包,将水晶发卡别在她的耳边。


    父亲在那两年之内,都没能实现他的承诺。迪士尼的大门,并没有如约为她打开。


    但夏汐音永远记得那天,父亲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都是她爱吃的。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摆满了整张桌子。


    他攥紧双手,佝偻着背。


    猛地从裤兜掏出一百块钱,推到她的面前。因为失约他垂着头脸颊通红,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


    而在那一刻,十岁的夏汐音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句“对不起”。


    不是敷衍的“对不起,行了吧”,不是随口一说的“不好意思啊”。


    是另一种——发自内心的,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都抬不起头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一位父亲弯下腰,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给予她最渴求的东西,尊重。


    比起经济回暖,父亲母亲带着她一起游玩的欢声笑语。


    尊重和爱,给夏汐音一辈子的底气。母亲爱我,父亲尊重我,有人为我撑腰,我有底气。


    因为这些,她所向披靡,没有人能PUA她。


    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什么是真正的爱。


    她知道承诺的分量,知道道歉的意义。她知道一个父亲弯下腰的时候,给孩子的不是亏欠,而是平等。母亲放弃喜欢的包,兑现诺言。


    那些东西,刻在她骨子里。


    曾经别上发卡的地方隐隐发热,而回忆涌上心头,眼前闪过那美好的童年。


    看着年幼的五条悟眼底那层淡漠,看着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的速度,看着他明明失望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想起父亲弯下的腰,想起母亲卖掉包换来的发卡,想起那些把她放在平等位置上的瞬间。


    夏汐音爱自己的父母,钦佩憧憬,因此她拒绝成为糟糕的大人,她想象爸爸妈妈一样。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该承担的,不躲;该面对的,不逃;做错了就认,认了就改;答应了的就做,做了就做好。


    夏汐音一把拽住那白皙的手,将其包在手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使劲一扯,神子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跌进她的怀里。头枕在她的胸膛,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悟,对不起!虽然旁边没有地方,但你可以躺到我的怀里。”


    她彻底抛弃了那无聊的羞耻心,将两人的重量压在五条悟的肩膀。


    那肩膀宽阔、沉稳,完全承受得住!她把自己和神子的重量都交给他,交得理所当然,交得毫不客气。


    空闲的手臂那截脖颈,将略微冰冷的身体圈住。


    五条家的神子,一个孩子被人当神子对待。


    纵容和宠爱,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被供奉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正常孩子拥有的权利和资格。


    孩子、五条悟、人都被压在“神子”之下。


    他比她更需要那些东西,如果没有人给他,那么她给。失去的无法弥补,但现在她可以尽其所能去满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年后才来到的对待,让他手足无措。


    神子,不,十岁的五条悟。他只是回应了一声细若蚊呐的鼻音。


    “嗯。”


    夏汐音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紧紧蜷着的指节,慢慢地舒展开,搭在腰间。微微耸起的肩胛骨,落在她的怀里,没有任何抵抗。


    他的身体,像一朵被太阳晒化的雪,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她,交得毫不保留,心安理得。


    原本的游戏应该是一对一,但现在夏汐音想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任何一个要求”根本没有他重要!


    夏汐音贴着那圆圆的小脑袋,宣布:“悟,我们换一下游戏规则。你和杰一起,我和小悟一起,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们任何一个要求。”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望向一脸诧异、瞳孔紧缩的挚友,声音上扬调侃道:“汐音,我不想欺负弱者。”


    此乃激将法,夏汐音知道。


    夏油杰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抚了抚。


    他语气认真,带着一丝点燃的兴奋:“汐音,你会输的,这不公平。”


    唱白脸的人使用兵法,以退为进。


    “汐音,你知道我和悟打游戏是什么战绩吗?”他顿了顿。


    “从高专开始,三年。一百多款游戏,从格斗到射击,从策略到竞速——我输过三次,那三次都是万一耍赖赢的。我、我们是最强的,除了作为咒术师,也作为玩家。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指尖扫过她的脖颈,一股酥麻感在夏汐音身上窜过。


    “你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打我们两个。”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战栗的身影,瞳孔里的火星噌”地蹿起,继而燃成一片炽热的火海。


    贪婪地扫过夏汐音,恨不得将这一幕吞进杜甫。


    激动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像两束灼热的探照灯,抚摸过她的眉眼,描摹着她的轮廓,再怎么平静的语气,都压不住亢奋。


    太可怜了,会被他和悟欺负坏的。


    可夏油杰还是说着反话:“收回去吧,汐音。悟说得对,我们不欺负弱者。”


    还没开始的比赛,夏油杰已经笃定她会输。


    而五条悟直接发表获胜感言:“汐音,我想留着那个要求。杰呢?”


    两个人都笃定她会输,估计想好赢了之后提什么要求。


    但夏汐音也是有考量的,她不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的人。


    现在是十年后,都是崭新的游戏,他们没有接触过,操作、机制、技巧,这些东西她烂熟于心。


    而且打游戏需要手感,这些手柄只要握着,手指就会自动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游戏熟练度她也有,是能把连招打得行云流水、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娴熟。


    她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怀里的小悟,气定神闲:“你在我怀里休息就好,看我把他们打趴下!你想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话落在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挎挎挂着的浴袍开始抖动,领口又敞开几分,肩膀露出来大半,胸膛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但夏汐音无暇欣赏美景,她被那爽朗的笑声吸引走。


    “打趴下?我们,两个?”


    浴袍随着那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仰着头,张着嘴,发出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杰,我是耳朵聋了吗?”


    夏油杰的嘴角上扬,没有搭理挚友的话,任由五条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他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汐音,我和小时候的悟一起怎么样?这样你还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夏油杰,她确信他是认真的,这个人主动放弃了胜券在握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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