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你的疑问一会儿再说。”
夏油杰无视了挚友的问题,看向歌姬:“歌姬,任务顺利完成,报告我会回头交给你。我和悟先回高专,以及隔壁国家的四个特级咒力波动,不要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交代完事情,夏油杰先搭上了挚友的肩膀,像十年前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并肩走在高专林荫道上的那些黄昏。
他侧过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庵歌姬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告别:“那么再见,歌姬~”
夏油杰带着一言不发的挚友,向门口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一前一后,渐渐拉长。
庵歌姬站在原地,猛然看向桌面,察觉到学生初恋的照片不见踪影。她抓起桌上的一支笔,狠狠朝门口砸去,冲着人渣二人组喊道:
“把照片留下啊,混蛋!”
咒术高专,操场。
夕阳把操场染成血红色。
他们隔着十步,十年前,这个距离并肩走过无数次。十年后,这个距离可以轻易贯穿心脏。
五条悟神色异常的凛冽,眼罩下没人知晓他的表情。沉默片刻,嘴角抹出锋利的笑,咒力翻涌,铺天盖地压向对方。
草被风压弯,又弹起。
夏油杰也没有动,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无奈,他举起双手:“非打不可?我可以解释。”
情况复杂,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高专教师。汐音的能力对于当事人已有的记忆,会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五条悟既拥有杀死他的记忆,也会有他当教师的记忆,只不过还需要等等。
“悟,”夏油杰指尖指向额头,语气轻松自然,“回想一下,你应该有我当教师的记忆才对。当然,你杀死我的记忆,应该也有。”
“至于我是不是冒牌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事实,五条悟很清楚。因为他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就如潮水,翻涌而来。
不是“想起”,是“同时存在”。
那些他亲手合上的眼睑,那些他独自背负的岁月——与那些从未发生过的、并肩执行任务的日常,同时在脑海里扎根、生长、交缠。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杀了他,也清晰地记得,昨天的会议室里,他们为任务分配吵了一架。
悖论般的记忆,在他意识深处尖锐地对立、冲撞、互斥。
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
不等他理清思绪,夏油杰抬起了手,印成的那一刻,咒灵在他身后铺开,黑压压遮住半边天。
是咒灵操术。
夏油杰的声音从咒灵的阴影下传来,依旧平静:“当然,手痒想打架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吗?
五条悟身边聚集的咒力瞬间消散。
他欠着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也不抬,语气严肃:“解释,杰。解释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放弃你的理想。”
见状,夏油杰迈着步子坐在五条悟身边。
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十步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夏油杰抬头望向黄昏,思索了一会儿:“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陪伴。”
不等五条悟反应,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嘴里呢喃着:“今天的话,是为晚饭吵架的日子。毕竟,汐音酱将买来的甜品都分给了悟,悟很生气。”
这句话像是说谜语,什么叫把甜点给了悟,悟很生气?
语言自相矛盾,是悖论。
但夏油杰的出现,本身就是悖论。
他没有反驳,只是发出诘问:“是和她有关吗?她昨天打了我的电话,询问了我们的尺码。”
相互絮乱的记忆,梦里一幕幕的画面,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和那个照片上的女孩有关。
夏油杰满脸诧异,目光游离,约莫着过了十几秒。
他十指搭桥,下巴搁在上面,发出一声叹息,忍不住调侃:“原来是给你打电话,怪不得那天他们为这事还吵了一架。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汐音酱都快气哭了,我可是哄人哄了好久。”
根据这番话,脑海中浮现气鼓鼓的脸,眼角充盈着泪水,宛如断线的珠子不停滴落,最后淌在他的胸膛。
“……我会道歉。”
不知为何,五条悟如此确信。
不为争论对错,不是出于礼节,只是——他见不得那张脸上有泪痕。
思及她,五条悟目光专注,宛如一支对准靶子的箭,蓄势待发。
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找她。”
椅子吱吱一声,斜阳将他的身影拉直,直通某个方向。
骤然,身后传来一阵力道,夏油杰扯住了他的外套,目光犀利。
夏油杰摇了摇头,开出了解释:“不行,悟。还不到时候,你现在过去会扰乱过去,汐音酱她……”
说着声音钝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有一团棉花卡住。
字句化为刀刃,语气严肃,一字一顿:“会死。如果你不在那个时候出现,她会死。”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覆进黑暗。外套下摆的力度变轻,夏油杰站在原地,和五条悟并肩。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都可以将其吹散:“悟,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声鼻音。
“嗯。”
两人都不是问句,是确认。
五条悟展臂,胳膊搭在了熟悉的肩膀上,像十年前每一次并肩时那样。
他义正言辞,充满自信:“废话,她的性命就交给我。毕竟,我可是最强!”
空气凝滞,在几秒后,又逐渐流动。
夏油杰抬起手,落在五条悟的肩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
“汐音酱的性命,就拜托你了,悟。”
“嗯。我会等,等到那个时刻。”
夏油杰的心逐渐平静,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如她给自己的一切。
这次,我们两个一起等你。
十年后,两个身影再次并立,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一个立场。
等待一个重逢。
*
而另一头,夏汐音也迫不及待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和两位DK重逢。
路过盘山公路,轿车卷着泥浆,到达了村口。漆黑的夜幕,只有黄昏的灯光,在又一个转弯口,她握紧方向盘转弯。
旋即大脑一愣,将车子挡位切换成R ,缓缓后退。停在公园的路边,摇下车窗,视线内一头白发在摇曳。
五条悟?
夏汐音眨了眨眼,拎起一个袋子,车门一开一合,接近那熟悉的身影。
五条悟坐在公园的石阶上,腿太短,够不到低,只能悬在空中晃着。每走近一步,身影就越清晰,大约十岁,他身穿织着金鱼的白色和服。
眼珠是天空灌进的蓝——是六眼。
毫无疑问就是五条悟!
微风拂过,几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动。
恍惚间,夏汐音就站在了他身前,手轻轻抬起,替他将落叶扫下。
她弯下腰,拎着喜久福,讪讪地开口说:“要不要尝尝点心,毛豆生奶油馅,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不是警惕,只是下意识地打量。
没有回答,夏汐音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拆开包装,将点心塞进他的怀里。
“没有毒,我保证,悟。”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孩子估计是五条悟小时候。
那么,他不认识自己,自己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会不会被当成人贩子?
夏汐音立马开口补救:“我认识你,我们其实……”
不等她说完,五条悟就打断了她。他慢慢撕开喜久福的包装,嗅闻一下。
“我知道……”
毕竟,身上都是我的咒力。
说完,他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直到整个喜久福都进了肚子。
夏汐音有点发怵,原来五条悟没说谎,他小时候还真是神子。
“好吃吗?”
十岁的五条悟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被人发现一样。
夏汐音再次举起袋子,用诱哄的语气说道:“里面有十个,八个都可以给你,但是一天只能吃两个,吃多了会蛀牙。还有,你介意跟我回家吗?”
“我叫夏汐音,你可以叫我汐音。然后,我可以叫你小悟吗?”
不为别的,主要是和家里的做区分。
小悟抿了抿嘴,勾起一个类似“不知道怎么笑,但应该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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