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用纸巾擦掉流下的药液,眼神沉静,又换了一种方法。


    老实说,他不想用注射器喂药,但此刻别无他法。


    捏住两颊两侧,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对准喉咙,慢慢挤进。


    “呜……”


    夏汐音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身体挣扎般地动了一下,牙齿无意识地咬合,差点咬到注射器。更多的药液被呛了出来,洒在了她的睡衣前襟和夏油杰的手上。


    连续尝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夏油杰的额头沁出细汗,眉头拧起。低头看着药渍,又看了看她烧得通红、却依旧喂不进药的脸。


    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再这样下去,不仅药喂不进去,还可能因为呛咳引发其他危险。杯子里的水也快见底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和五条悟汇合。


    两人明白普通的喂药方式,对深度昏迷的夏汐音不管用。


    “杰,”五条悟盯着剩余的半杯水,发出询问,“颗粒状的退烧药你有拿吗?”


    既然药片兑水不行,那就换一种方法。


    夏油杰坦然地说:“有拿,但是水喂不下去就没用。”


    视线一滞,五条悟脸上浮现出决绝。


    他知道悟的方法是什么,但此刻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是委屈了汐音酱。


    为了防止怀里的人滑下来,右手将小巧的脑袋伏在了脖颈,揽住腰,固定在怀里。


    嘴抵住药包的凹陷,撕开药袋,将里面的颗粒全部倒入杯中,不停地搅拌,直至成为黄色。


    水杯被递给身前的五条悟,并将怀里的人往前靠。


    五条悟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噜全部含在口里,一气呵成。大头抚住后脑勺,轻轻一带,倚在身上。


    他微微俯身,对准那果冻般柔软、微微起皮的嘴唇。


    唇齿痴缠的一刹,舌尖撬开紧闭的牙关,将嘴里的药液渡过去。这期间,粘在她舌尖的药片被他的舌头推了进去。


    在异物的入侵下,夏汐音被迫进行吞咽,抗拒地想要吐出来。


    五条悟捕捉到她的意图,扳起下巴,让药顺着喉咙流下。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蔓延,令人难以忍受。


    但他沉默不语,毫无怨言,只是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直到杯里的药液见底,药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最后的几滴残留在五条悟的唇角,他伸出舌头将其舔舐殆尽。


    只余下唇瓣灼热的余温。


    五条悟神情淡淡地看向夏油杰:“给。”


    语毕,他将夏汐音平放在床上,被子包裹住上半身,掖了掖被角,防止凉气入侵。


    夏油杰接住见底的水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转身去拿新的湿毛巾,继续给她进行物理降温。


    两人相对无言,对喂药的事心照不宣,谁也不打算挑明。


    “杰,在她遇难的时候,我的咒力被抽走了一部分,和早上一模一样。你呢?”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晚上他们出门后,一开始并不是前往山头的方向,而是顺着夏汐音平常出行的路。


    倏然电流攀过全身,五条悟至今记得那种感觉,心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动。


    山腰的方向他的咒力翻涌,就是在那个瞬间,他和杰才调转方向。


    最终,在结界的边界,看到了浑身浴血、蹒跚而来的夏汐音。


    杰呢?


    他一声不吭地跟着自己,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的咒力应该和你一样,在同一个时间被借走。”


    “虽然非常细微,连发动一个基础的术士的量都不够。但那种''''被定向抽离''''的感觉,我不会弄错。和早上我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是同一种性质。”


    夏油杰话音刚落,宽大温热的手掌,将纤细的手包裹在其中,试图将其暖热。


    事情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第一,两个时间点的咒力抽取,都是来自夏汐音一个人。早上是间接的''''尝试使用'''',晚上则是直接的、大规模的''''应用''''。


    第二,夏汐音身上存在着他们两个人不了解的能力,很可能与他们出现在这里有关联。并且,这个能力似乎能链接、抽取其他人的咒力,并为己所用。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滚烫的面颊上,手伸向她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洒在指尖。


    与她那霸道的能力相反,夏汐音本身可谓是虚弱至极。


    “汐音她……可能对自己的能力不是很了解,或者说她是初次使用,不了解能力的负担和风险。否则,无法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为人知的谜题越来越多:让人穿越到十年后的咒灵、特殊的结界、夏汐音的能力、村里看似是普通人的村民……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更加扑朔迷离、却也更加……让人无法袖手旁观的图景。


    最现实的问题是,这个月的满月,他们真的能回去吗?


    他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看着五条悟专注的神情,又看了看床上气息不稳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能力,”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笃定,“等她醒了再说。”


    话音刚落,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发抖的小腿。


    随着时间的流逝,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休息的时间到了,两个人都坐在床沿,没人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夏油杰抚摸着夏汐音的侧脸,依旧滚烫。比起休息,当务之急是和悟确认,谁来照顾病人。


    因此,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悟,汐音需要有人照顾。是你还是我?”


    问题出口的一瞬,五条悟马上接上,没有一丝犹豫:“今晚,我留下来守夜。”


    话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五条悟觉得天经地义,一路上夏汐音嘴里不断喃喃,“眼睛”,这一身伤说不定就是为他所受。


    而且……五条悟感觉有一条蛇缠缚着他的心,不断紧缩。


    如果不能确认她今晚的状态,他辗转难安。


    然而,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同意。


    “你确定吗,悟?”夏油杰的语气平稳,提醒道,“晚上汐音可能会复烧,你需要实时观测她的状态,她半夜可能会渴。这一晚上,你可能都睡不了……”


    说着,他余光瞥向自己的挚友。


    五条悟瞳孔紧缩,攫取夏汐音的身影,临摹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杰,”五条悟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今晚我照顾他,明天你来。”


    说话的同时,目光一刻不离夏汐音的脸庞,专注到偏执。


    嘴角微微往下撇,他知道,他很清楚,论起照顾人、处理这种琐碎又需要持续关注的状况,杰确实……比他更靠谱一些。


    手不自觉伸向她的脸颊,指尖不断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单手拢住整个侧脸,贴在上面。


    但……他想留下来,仅此而已。


    两只不同的手,一左一右,完全将夏汐音的脸捧在中间。


    “明天,等到明天,”五条悟还是妥协了,“就拜托你了,杰。”


    话音刚落,苍蓝的六眼凝视着夏油杰,宛如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看似万里无云,实则危机四伏。


    一旦风暴袭来,地上的万物将被掀起。


    夏油杰迎着执着的目光,沉默片刻,他赫然起身,将手中已经变温的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拧干,平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悟,阁楼有行军床,我给你搬过来。”说完,他不再停留,安静地退出了房间,悄悄带上门。


    *


    漆黑的夜色倾倒在窗沿,窗外乌云密布,淫雨霏霏,室内月光打在男人的侧脸,晦暗不明。


    “渴……”


    一声沙哑的气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也拽回了男人的思绪。


    他从行军床上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扶住夏汐音的肩膀,将水杯抵在唇边。


    这次,夏汐音本能地吞咽、饮下,发出咕噜噜声。


    解决了喉咙干渴的问题,夏汐音的眉头抚平,脑袋无意识地在五条悟的手臂上蹭了蹭,再次陷入深眠。


    确认她一切安好,才将头平稳放在枕头上,掖紧被角。做完一切后,五条悟再次坐在行军床上。


    平稳的呼吸声附在耳边,一深一浅。


    这声音似乎成为他的锚点,心绪逐渐平稳。


    行军床很宽敞,但对于身材颀长的男人来说还是太小了,狭窄拘束。他只能曲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背脊微微弓起,才能勉强找到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


    夜里的守护者,一动不动守护着床边的女人,宛如小王子守护者那独一无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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