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奴隶女孩,不容小觑,因此不能纵容!


    胆大者点头哈腰地凑上前,想要打探风声:“摄政大人……”


    阿斯特丽德却不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怎么这样安静?”


    她走到多米尼克身边坐下, 小皇帝疲惫的表情里终于现出一丝笑意。


    “陛下, 晚宴时间过半, 也早到您该休息的时间了。”她俯身, 轻拍他的肩膀。


    多米尼克仰头面对阿斯特丽德, 目光只有对她全身心的信任。


    “那晚宴之后的事宜就都交给摄政大臣了。”


    宴会厅渐渐恢复的喧闹又低下去,与皇室成员到场时同样,在场所有人态度恭敬,目送小皇帝离场。


    代替阿斯特丽德一直照管多米尼克的索琳绕到沙发前,肩部放松地向下一垮,随手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阿斯特丽德向郁晗微笑:“你也坐吧。”


    郁晗不想再夹在她与索琳当中。


    “可否请您允许我去寻赛德拉·彭德尔顿?她等了许久,可能会担心我。”她问。


    “去吧。”阿斯特丽德道,“这位彭德尔顿小姐也很有能力, 告诉她, 改日我想同她聊聊。”


    “我一定会为您转达。”


    走出阿斯特丽德与索琳的视线,郁晗刻意避开人群,维持多时的笑意尽数收敛。


    嘴边的肌肉都要僵了!


    她抬手搓了搓脸。


    赛德拉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家具华贵舒适,吃喝一应俱全,但她坐立难安,直到从开启的房门外见到郁晗。


    “你还好吗?”


    她起身太快,膝盖撞在矮桌边缘,餐碟杯具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郁晗背靠在门上:“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在按照阿斯特丽德的计划进行。”


    “我问的不是摄政大人的计划。”


    赛德拉在郁晗身前停下,仔细看过郁晗脸部的每一处细节,认真地如同检查自己手下的机甲模型。


    郁晗笑笑:“我也没有问题。”


    她从赛德拉身侧经过,歪在柔软的沙发上。


    “只是有点拿不准之后要做的事,你想啊,今天我们可是拉了不少保守派老贵族的仇恨。”


    “虽然阿斯特丽德需要改变当下格局的棋子,可她一旦得到想要的,还会留着我们吗?必须有全身而退的准备才行。”


    郁晗在沙发上不老实地动来动去,调整坐姿,礼裙布料沙沙作响。


    “阿斯特丽德对你有些兴趣。”她对赛德拉道,“也正常,毕竟你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同龄人。”


    她抿了抿唇:“我……后悔了,虽然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但阿斯特丽德原本需要的棋子只有我一人,进入帝国高层贵族的斗争里,你就不能做一个自由的机甲师。”


    “郁晗。”


    赛德拉站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的轮廓也镀了一层淡淡光辉。


    “你不是清楚得很吗?我们一起承担过的事情很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她坐下,指尖覆上郁晗的裙摆。


    “更何况,你总是人群的焦点,即便你想护着我,作为你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我也很难不被投在你身上的光束照到,还不如早些站出来与你并肩。”


    她知道,郁晗也有迷茫的时候。


    “我相信你的选择,有你在的时候,我们从未输过。”她说。


    “不过……好可惜。”


    赛德拉话锋一转,手指在礼服布料上滑动。


    “这么漂亮的礼服,应该是博福特同学送你的吧?你没能在晚宴上跳一曲。”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可惜呢。”郁晗叉起一块水果,满不在乎道,“我也不是来享受晚宴的呀。”


    她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左侧的腮帮鼓起来。


    “舞步更是全都忘完了,恐怕也只有奥瑞恩能忍受吧,不过他又不在场,我才不跟那些老贵族跳舞。”


    她嫌弃地甩甩手。


    “哪怕他们隔着手套牵过我,我回去都想搓掉一层皮。”


    赛德拉笑起来,笑完之后便起了身,略微弯腰,向郁晗伸手。


    郁晗最初没弄明白,但还是把手放进朋友的掌心:“你这是……”


    赛德拉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


    稍一用力,郁晗被她从沙发上拉起。


    “你不会想在这和我跳舞吧?”


    郁晗稳住脚步,也跟着赛德拉一起笑。


    “就是觉得你今晚的打扮不要浪费了才好。”赛德拉带着她随意的转圈,“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有一个懂得欣赏的朋友,那就足够了!”


    休息室比不得大厅宽敞明亮,家具占据了它半数面积,亦没有伴奏的舞曲。


    但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迈着毫无章法的步子在其中穿梭,郁晗身着的海浪彻底翻腾旋转起来,布料熠熠生辉。


    发自内心的笑声和轻快的脚步声穿插在一起,她们将方才担忧的未知数也抛在脑后。


    直至郁晗扬起的裙摆扫在矮桌上,摆好的高脚杯当即倾倒。


    “郁小姐、彭德尔顿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门外侍从敲门询问。


    侍从将桌上的狼藉收走,很快就殷勤地为她们重新布置桌上餐点。


    二人乱转一通,加之今晚令人精神高度紧张的经历,重新靠上沙发,轻微的疲惫感袭上身体,便安静地坐着。


    郁晗看见高脚杯中的透明液体,喉头发干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端起一杯,在杯口嗅了嗅,先进入鼻腔的倒是类似水蜜桃的甜香。


    “郁小姐,这是我们最新酿制的果酒。”侍从贴心地介绍道,“名为''''月光桃酿'''',对着光源才能看见颜色。”


    郁晗举起酒杯,对准头顶的吊灯,果然瞧见杯中有了一丝极为浅淡的琥珀色。


    “酒精度不高,即便您不擅饮酒,也可品尝,当然,也为二位安排了果汁、纯净水。”侍从向她二人鞠躬,“请放心享用。”


    与好奇观察果酒的郁晗不同,赛德拉果断将手伸向水杯。


    她看向郁晗,无奈地笑:“别喝多了。”


    “我尝尝。”


    清甜的饮品从喉间滑过,竟有种暖意从胸口漫上来。


    “还……挺好喝。”郁晗晃荡着酒杯,“不来一口吗?”


    “不了,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赛德拉摇头。


    她的芯环于此刻震动。


    一封来自机甲协会下属研究院的邮件。


    赛德拉眉尾抖动,将它点开。


    郁晗端着酒杯贴过来。


    “效率这么高?”


    阿斯特丽德在宴会厅一声令下,研究院加班加点,把属于赛德拉的机甲设计专利和署名都还了回来。


    郁晗仰起头,把杯里的果酒一饮而尽,嘲讽地冷笑一声。


    “我先看看文件,不能让他们再钻空子。”赛德拉道。


    她听到郁晗应了一声,便将精力投入到阅读研究院发来的文件里,每一句都看过,免得之后再出差错。


    郁晗一直未出声,赛德拉眼角的余光只看见友人的手在矮桌的各色餐点之间徘徊。


    “看得差不多……”


    待她从文件里抽身,郁晗已经歪斜着靠在沙发边,双颊泛着红晕。


    赛德拉看到她迷茫的眼神,又看到桌上的几个空杯子。


    “你喝多了!郁晗!”


    “啊?”郁晗扭动脖子,对她眨眨眼,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啊……你瞧,我还能回答你的问题呢?”


    至少思路清晰。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赛德拉俯身靠近她。


    郁晗坦诚道:“嗯……因为之前那一杯挺好喝的,我就多尝了几种类型的酒,好像……有一杯酒精浓度很高……所以……”


    赛德拉叹了口气:“好吧,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去找摄政大人,请她让我们先回学校。”


    “好……”


    郁晗语气含糊,只觉那股暖意已经从体内攀升到了皮肤,头脑发晕,得费力才能理解赛德拉说的话。


    对时间的感知也悄然流逝,她不知道赛德拉离开了多久,既觉得对方才出门,又等得焦急。


    两种奇怪感受来回拉扯,头更晕了。


    郁晗索性闭了眼,等赛德拉回来叫她。


    ——但她等到一个体格与赛德拉完全不符的怀抱。


    她心头一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红发。


    奥瑞恩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只喝了一点。”


    “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


    “嘿嘿,还好吧。”郁晗放下心来,把头靠回奥瑞恩肩上,“你怎么来了?”


    “给索琳送印章。”他抱起她,“这种东西交给别人不太放心。”


    “恰好就看见彭德尔顿说你醉了。”


    他垂下眸,目之所及便是她的脸上的酡红。


    她两眼微眯,动作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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