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珈向腕上的芯环看了眼:“该回去了。”
雨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停了,他们不必再挤在一把伞下。
郁晗照例跟在他身侧,继续之前的话题。
“可是您应该也看得出来,我现在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说,“虽然我是完全支持废除这个该死的奴隶制的。”
甚至把统治帝国的人也送上西天。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谨慎地没说出口。
洛珈的嘴角似乎因为最后那个“该死的”上扬了一丁点弧度,郁晗没能看清。
“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塔拉见面时我说过的话吗?”他问。
“哦……差不多还记得吧?”她想了想,“你那天聊的内容有些多。”
“那就再说一遍。”他转头看向她,“我将你视为帝国未来的可造之材。”
好像有分量很重的担子顺着他的眼神传过来了。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初来乍到的那段时日,她只是重新书写原主必死无疑的命运活下去,从未想过创造什么宏大的事业。
但洛珈像在鼓励她:
为什么不从你开始,把改变命运的范围扩大?
她的心头隐隐发烫:
“既然是''''可造'''',那您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我还得在穹宇军校完成学业。”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他说,“只要我在帝国军还有一席之地,随时都能等待你的到来。”
日光推开天边的阴云,洒落地面。
他们的心绪也随之明朗了些。
郁晗的眼里映出高空之中的光彩,让洛珈的思绪飘向腰间佩剑上端镶嵌的红宝石。
不,那不过是颗人造的死物。
不能与她感情充沛的双眸相提并论。
他瞧见她的嘴角忽然有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吗?”
她捂住嘴:“啊?我、我笑了吗?”
洛珈转回身:“我还算擅长观察表情。”
他似乎没对此产生好奇:“不过你不愿说,我也没有追问的理由。”
“我只是在想,长官,我以前觉得您很冷漠、很难相处。”
她踩着他们时不时交叠的影子,晃晃悠悠。
“为什么?”
他语气淡淡,就像随口一问。
“可能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有点冒犯吧……”郁晗心虚道,“您还拿枪指着我,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洛珈的脚步顿住。
坏了。
郁晗跟着停下。
洛珈今天格外好说话,是她太飘飘然了。
长官终究还是长官啊。
“我以为你可以彻底忘掉这件事。”洛珈斜了她一眼。
哪有那么容易!
郁晗闭了闭眼,纵使一身军装将洛珈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还是不由地回想起长官美人出浴的那一刻。
“我对您绝对没有那种心思!”
她触到对方严肃的眼神,抬高音量。
“我以后不再提了!不对不对,我会直接忘记!”
做游戏玩家的时候还挺馋他的,但现在可不敢有非分之想。
“嗯,我知道。”洛珈说。
像是为她解释一般,他又补充道:“你有正式的交往对象。”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舌尖泛着一丝苦味。
他用“错觉”把它迅速地抹去,同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红发青年的形象。
奥瑞恩·博福特,虽生在皇族,品行还未被宫廷内的污秽沾染。
也许正因如此,他才能不带偏见地和郁晗相处吧。
同为穹宇军校的年轻学生,他们二位更有共同语言,彼此产生好感也很正常。
但……
他的目光飘到郁晗的侧脸。
方才见到她和陆濯时的那抹红印,随时间一同消逝。
“你和陆副官关系很好吗?”他问。
郁晗疑惑地仰起脸。
平淡的语调和神色,仍是众人见惯了的洛珈。
仿佛只是长官对二位副官相处情况的照例询问。
她老实回答:“还可以吧,我们以前在机甲联赛上见过,但只是普通的熟人。”
“您放心,不管我和他关系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副官的工作。”
她还能和那个谜语人怎么样啊!
“嗯。”洛珈直白道,“我只是觉得,你和陆濯有些过从亲密,我不希望你把个人情感上的……一些问题和矛盾带到舰队。”
“我会注意。”她答道。
好吧,他说的也没错。
她和洛珈之间友好的氛围就此抹去,一切又回到原先冷淡的状态。
郁晗看着他闪闪发亮的肩章,思绪恍惚。
他们今天的确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有几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快要了解洛珈了,现在想来,他这个人身上还是谜团重重,难以接近。
回到原处没多久,克尔兹侯爵与几位军官的首次会面交谈也结束了。
侯爵眼底尽是不情不愿,可还堆着虚伪的笑容,邀请他们留下用餐。
洛珈冷脸拒绝,他们马不停蹄,乘车返回星舰。
“洛上校!”
孟榕似乎在星舰入口等待洛珈返回多时,见到他下车,火急火燎地冲上前。
“反叛军机甲队战俘的审讯有结果了!”她道,“竟然……和彭德尔顿学员的猜想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反叛军的机甲队有半数未能及时撤离, 舰队在战俘上的收获也算相当可观。
“虽然他们是出了名的嘴硬,但这次人数众多,总有一两个撑不住的家伙。”孟榕说。
他们想从反叛军战俘口中得知的内容有很多:反叛军神秘领袖的身份、最终大本营的所在地、下一步计划……只是这次事涉机甲队, 所以孟榕特地去过审讯室旁听, 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他们变强的秘密。
“报告已经第一时间发到你那里了,但我猜你应该想听简要概述。”
洛珈和孟榕在前,郁晗与陆濯随后,四人步履匆忙,往办公室的方向赶,路过的其他舰队成员纷纷避让。
“他们的机甲队用了一种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药剂。”孟榕语速飞快, “注射后,当人体内的激素达到一定水平,便会高度集中精力,进入人机合一状态。”
“长期注射这种药剂的副作用, 我们也都看见了。”她眉头往下沉, 不屑道,“我本来还想偷师, 这种方法不用也罢。”
强行获得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必然要付出代价。
孟榕不会让手下的队员冒这种风险,与其如此,还不如脚踏实地多训练一段时间。
“有收到多余的药剂吗?”洛珈问。
“没有。”孟榕遗憾道。
“那医疗部给他们做过检查了吗?”
“选了一部分。”孟榕立刻会意, “他们脑部的损伤是否可逆,以及药剂里究竟有什么,还得等扫描和化验的结果。”
“好, 辛苦你们了。”
进入办公室,三人自觉站到长官的办公桌前。
洛珈行至办公椅边,动作一顿, 手搭在桌沿,看向陆濯。
“有关精神力药剂的报告,让情报部门先单独向我汇报。”他命令道,“不止极光号,我们舰队所有星舰都暂时不要将这件事上传至系统。”
“是。”
共事许久,孟榕瞬间听出洛珈的意思。
“要瞒着瓦伦中将吗?”她问。
第六军区总司令瓦伦中将也算洛珈的老师,二人交情匪浅。
“你我都不会用士兵的性命作为取胜的筹码,但塔拉那边会不会就不好说了。”洛珈坐下。
他眯起眼,并不掩饰对帝星方面的不信任。
“此事一旦上传至军务系统,他们都会知情……前线的平民士兵会首当其冲。”
“至于瓦伦中将,我会找个时间亲自向他说明。”
“你们三位,也不要随意对外提起。”
他的目光从郁晗开始,依次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会。
三人接连应下。
孟榕返回机甲队,郁晗和陆濯也跟着洛珈忙碌起来。
当下的工作集中在反叛军战俘上。
洛珈一向不主张将反叛军战俘全部送往监狱行星佩里菲里斯。
战俘中亦有被迫加入反叛军,或是不了解战争含义头脑一热就参与其中的年轻人。
偶尔的,他能够留下几位在舰队上,成为他麾下的一员。
战俘的供词经过情报部门的整理,再转到两位临时副官的手中进行新一轮筛选。
两位副官就留在长官办公室里,以便随时报告。
郁晗和陆濯在一边坐好,她的目光越过电子屏,偷瞄了眼洛珈。
集中精力工作时,那对碧蓝的眸子带着冷意,在报告的字里行间来回扫动,像台冰冷的仪器。
真是梦回她的高中时代,洛珈是严厉的班主任,她和陆濯像自习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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