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侍从捧着一把长剑,跟在三位皇室成员身后。
剑鞘上有些不算繁复的装饰,最上端嵌有一颗红宝石。
看上去便知造价不菲,其上细微的划痕也标志它已走过一段长久的岁月。
郁晗对它的来头一清二楚。
传闻中它是百年前的某位皇帝征讨时一直携带在身边的剑,在星际时代,它虽不做真正的武器用,但那位皇帝归来时将它视作了所向披靡的胜利象征。
同时赋予它“斩星”这个名字。
今晚他们将它带到此地,自然是要……
“洛珈,你来。”
老皇帝在众人的沉默中向洛珈招手,那位捧着剑的侍从也即刻走到他们之间。
“几年前,我曾向莱瑞亚公爵承诺过,若你取得一定功绩,便将''''斩星''''赠与你,如今正是时候了。”
浑浊的眼珠在芬恩三世眼眶中转动,似乎定睛细看洛珈的反应都要花费他极大的精力。
“洛珈, 你应该明白这把剑对帝国的意义。接过它, 愿你能再为帝国重铸当日辉煌。”
郁晗听见身侧的贵族中传出窃窃私语声。
无非在议论赏赐皇室珍宝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让人把斩星带在身边,必要时甚至可以代行皇室权威!
洛珈如此年轻,怎么能撑得起这样的殊荣?
日后他还会得到多少提拔?简直难以想象!
洛珈低下头,金发垂落在他的唇角。
“陛下,斩星是帝国重器, 恕我——”
阿斯特丽德出声打断:“既然是陛下向莱瑞亚公爵做出的承诺, 怎可轻易收回?”
“去, 先把它送到公爵府邸。”她立刻转头对侍从下了命令, 不容洛珈再回话。
她面对芬恩三世,微笑道:“陛下,洛上校未免过于谦逊, 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嗯。”老皇帝未对女儿的行为有丝毫异议,他缓缓点头,“洛珈,你们年轻人享受宴会去吧。”
他走入大厅深处,坐在备好的沙发上。
沙发随之凹陷。
阿斯特丽德在旁,环视众人。
她拍了拍手,乐曲随即奏响,宣告晚宴和舞会都正式开始。
无论怀有怎样的心思,人群也在她命令似的眼神中重新恢复热闹。
“他们是不是在刻意捧杀洛上校?”赛德拉悄声问道。
眼见贵族们开始互相邀请跳舞,不擅长与他们亲切往来的她紧急拉着郁晗后退。
“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太显眼了。”郁晗跟着小声议论起洛珈,“赐予他这么多荣耀,也等于在提醒让他永远不要忘记为皇室效命……”
她收起猜测的话语,因为有个宫廷侍从扮相的女人正径直朝她们方向走来。
郁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果然如奥瑞恩所言,要来了吗?
女人在郁晗跟前停下,向她鞠躬:“您就是穹宇军校的郁晗小姐吧?”
得到郁晗肯定的答复,她侧身指引:“请随我来,阿斯特丽德殿下想见您。”
郁晗捏捏赛德拉的手:“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老皇帝倚在沙发靠垫上,浑身上下只有被喂进食物的嘴和用来吞咽的喉咙在动。
一名侍从紧盯他的眼神,为他端上餐品,另一名侍从则负责擦掉他唇边溅出的汁水。
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阿斯特丽德与他隔了几个位置坐着,只把他当做背景,脑袋微微歪斜,颇有兴味地等待郁晗。
她身上的馥郁香气缓缓进入郁晗鼻腔。
郁晗随意惯了,她被阿斯特丽德凝着,一时忘记向这位公主打招呼的礼节,见对方探出手,木然地单膝跪下去吻阿斯特丽德戒指上的宝石。
“初次见面,郁晗。”阿斯特丽德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就算我说不必拘束,也很难有人做到,但还是请你坐到我身边来吧。”
郁晗依言坐进沙发,和阿斯特丽德之间的社交距离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你很好奇我为何要见你吧?”阿斯特丽德问。
郁晗看得清对方眼中的威压,觉得自己如何答都不太合适。
但阿斯特丽德比她想更加坦率。
“我不会像某些贵族一样,兜着圈子暗示你加入他们的阵营。”她笑道,“我直说,我看上了你世间少有的天赋,也看得出你内心对现有规制的不满。”
乐曲和喧哗人声下,她大胆地向郁晗发出邀约。
“我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也会给出你想要的,不会有任何中间媒介借机谋取利益。”
又来。
郁晗搞不懂了,人机合一的体质真有那么珍贵?
阿斯特丽德本人的承诺,当然比穹宇军校校长的话要诱人多了。
可郁晗不能判断:眼前是是光明前景,还是把人拉入深渊的漩涡?
她必须先拖延时间。
正要开口,芬恩三世那边的动静让二人不得不从密谈中抽离。
“我听……莱斯利小公爵说,她。”他口齿不清,抬手对郁晗指指点点,“她是奴隶出身。”
他直勾勾的眼神令郁晗感到不适,想到原作里原主和老皇帝的关系,她心底泛起一圈圈恶心又惊惧的涟漪。
阿斯特丽德挑眉:“陛下?”
他的目光在郁晗身上飘忽不定,和看盘中餐的模样没有区别。
“你的奴隶印记呢?”
该死!郁晗在心里咒骂了几句。
她深吸了口气,镇定道:“是这样,小公爵说的没错,陛下,我的印记当然也在。”
那朵花被她的黑发遮盖住,她其实无惧于将它露出来,只是担心芬恩三世抱有什么过分的想法。
阿斯特丽德按住郁晗掀头发的手。
“陛下,您忘了。”她道,“莱斯利……上周才因为和宫廷典礼官谋图私占皇室财产,被削了爵位,如今他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哦……”
话题蓦地转移,老皇帝陷入沉思,在即将过载的猪脑里搜寻莱斯利小公爵犯错的记忆。
“我的一点诚意,亲爱的。”阿斯特丽德凑到郁晗耳边,“你出生的那张床,并不能决定你日后要走的路。”
“就聊到这吧,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她与郁晗拉开了些距离,“我让人把奥瑞恩叫过来了,你们关系不错,不是吗?”
像对待洛珈一样,强势的公主不给郁晗插话的机会,红发青年逐步靠近,她就紧接着往下说:
“奥瑞恩,你是不是该行地主之谊,邀请你的朋友跳一支舞?”
奥瑞恩以为事情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顺利,郁晗得到了阿斯特丽德的赏识,他心中为她美好的前途雀跃,也遵从表姐之言,俯身行礼,伸手向郁晗发出邀请。
“去吧。”阿斯特丽德在郁晗的腰部推搡了一把。
郁晗把手递进奥瑞恩的掌心,他抬起头,颇有绅士风范地牵住她,引她往人群当中去。
芬恩三世在此刻倏然猛咳,身旁的侍从替他捂住嘴,低头瞥了一眼手帕,又无助地转向阿斯特丽德。
阿斯特丽德起身走近。
丝绸布料上是混着殷红血液的食物残渣。
“拿下去扔了,不许让别人看见。”她命令道。随即握住芬恩三世伸过来的手,像劝孩子一样温声细语。
“没关系,陛下,现在也是服药的时间了。”她说,“您要保持心情舒畅,千万别胡思乱想,我和小多米尼克还需要您的庇护呢。”
她接过侍从递来的药盒,亲自喂他吞下。
她的动作孝顺妥帖,眼里却只有冷芒。
活该,老东西。
·
奥瑞恩牵着郁晗进了舞池。
郁晗步伐迟疑,问他:“真的要跳舞吗?”
她和赛德拉是想到会有跳舞的可能,但也只临时抱佛脚学了几个舞步,没有深究,现在几乎不记得了。
“不然呢?”奥瑞恩悄声反问,“表姐他们看着呢,先过了这一曲再说。”
此时厅中乐曲欢快悠扬,节奏偏快,奥瑞恩自然是能判断舞曲种类,不由分说,拉住郁晗的另一只手。
郁晗手忙脚乱,模仿周围人的动作,探出脚,挨到的却不是地面。
“你踩到我了!”奥瑞恩小声抱怨,“你有学过跳舞吗?”
“你动动脑子!我怎么可能学过!”郁晗说,“你先忍着吧!”
她一直在现学现卖,看到别人转圈,她也跟着转,飘动的长发掠过奥瑞恩的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他本想尽力配合她,领她先跳完这一曲,可每当她靠过来,他多年来的修养“啪”一下消失,动作就像被她传染了一样僵硬。
快节奏的舞曲着实是一种体力活,郁晗没有余力再同他讲话,只是不断投来探询的眼神。
奥瑞恩向来觉得她赤色的瞳孔里藏着火焰,只是凭她的心情变换燃烧的方式与温度。
今夜那团火焰顺着他们交缠的手指传递给他,很温和,却也足以带起他心底对她的渴望与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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