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过新芯环,奥瑞恩的投影形象来得又快又清晰,他明显先打量了一遍郁晗身后作为背景的宿舍,对自己亲手打造的环境很是满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这就是那件礼服?”


    郁晗抬起它,向他展示:


    “这总符合宴会的要求了吧?”


    奥瑞恩眉头轻蹙,向屏幕这边倾身, 迟疑道:“这条裙子的做工……”


    “能看出什么吗?”


    郁晗也跟着把它放到眼前细看,但完全不懂。


    “它的做工和质感我很眼熟。”奥瑞恩说, “像出自宫廷裁衣师之手。”


    郁晗手一抖,礼服彻底从她手里滑到地上。


    “你没看走眼?”她问。


    那就不可能是陆濯送的吧……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对方二手机甲交易平台的账号也已销号。


    奥瑞恩没太在意她的惊讶,推测道:“有没有可能是阿斯特丽德表姐送你的?”


    “毕竟宾客名单是她定的, 她了解你的情况,为你特别定制一件也很正常。”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下你该知道了吧,她的确很想见你。”


    一语点醒梦中人。


    郁晗一拍脑袋:“有可能!毕竟当时邀请函也没有寄件人信息,她大概不想太显眼吧。”


    但……她念头一转,又想起赛德拉。


    “既然阿斯特丽德这么大方,除了我之外,她有赠送其他人礼服吗?”她问。


    “我最近没有见过她,不太清楚。”奥瑞恩说,“宫廷裁衣师人数不多,赶制一件礼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每个和你差不多的人都送,我想应该来不及。”


    他借此机会夸她。


    “不是挺好吗?说明她很重视你。不瞒你说,她近来一直在寻找不同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赏识,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利。”


    往夸张了点说,可以开启一道平步青云的捷径。


    郁晗的目光却暗了暗:“那赛德拉……”


    奥瑞恩对郁晗的这位朋友印象还算深刻,便主动问道:“嗯?你的朋友吗?有什么顾虑?”


    她闻言抬起头:“我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


    奥瑞恩被她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好不容易维持的正常交谈状态几乎丢了大半。


    “你快说,我听着呢。”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改礼服的事?”她问。


    或许是她猜得太准,全息投影内,奥瑞恩发红的耳尖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还不是猜到你不会准备?”他说,“所以呢?”


    “好好好,我的错。”


    她把笑意憋了回去,正色道:“既然计划好了,我有个不情之请……赛德拉还没有礼服,改礼服的机会,可以给她吗?”


    “就这样?”奥瑞恩果断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当然是小问题,我能帮你解决。”


    一个珍视朋友的女孩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他很欣赏郁晗这点。


    ·


    夜色笼罩在塔尔博特皇家大街上方。


    纷至沓来的贵族被侍者引入宴会厅。


    席安站在入口,本也要随着人潮迈进室内,却有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


    他忽略侍者的询问,闪进廊下的阴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轻启的车门。


    ——郁晗提起裙子,动作轻巧地下了车。


    她模仿着一类绅士,稍稍俯身弯腰,向还在车内的另一位女孩伸手。


    一身翠绿长裙的赛德拉被她拉出,不好意思地四下环顾,抬手轻拍两下郁晗裸露在外的肩头,似乎是让她别开玩笑了。


    玫瑰发饰跟着郁晗的步伐晃动,庭院的灯光洒落在她的笑脸上,那副神情于他而言恍若隔世。


    她本与这些群体格格不入,却也不强求自己故作矜持。


    要是……要是现在陪在她身边是自己就好了。


    他可以用“舞伴”作为借口,整场都牵着她的手,绝不会让别人接近。


    她飘动的裙摆正在一点点靠近。


    只消几眼,他便可判断,这身衣物不符合她的消费习惯。


    那就是又有人在向她献殷勤!


    指甲抠得掌心隐隐作痛,席安攥紧的拳头因过于用力颤抖不止。


    他克制住上前拦她的冲动。


    几个月的相处和最终的争吵,他彻底明白了她的性格,现在哪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会给他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我只是担心你这样会把郁小姐吓跑。”


    那天他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未成想陆濯一语成谶。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郁晗挽住赛德拉,她们从来来往往的宾客与侍从间钻过,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去。


    她探头左顾右盼,年轻的贵族们与她们擦肩而过,他们很多人原本就认识,在宴会正式开始前,或是维系家族间的情感、或是为了面子,他们忙着互相客套,谁也不在乎这两名不过是在机甲联赛上取得了一点成绩的平民学生。


    “咳,搞不好是我太自恋了。”郁晗摆摆手。


    赛德拉晃晃脑袋,郁晗给她买来搭配裙子的耳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明明值得大家的喜欢,不是吗?”她说。


    旋即回望背后的显贵们,嫌弃道:“他们的眼光都不够好。”


    “当然有一部分人品也不大行。”


    郁晗和席安之间的冲突过去了大半月,赛德拉自然也就知情了,所以这话像是在指着某人骂。


    郁晗耸耸肩:“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做,也影响不了我。”


    她从宴会桌上拾起一块点心塞进赛德拉嘴里:“今晚我们就偷偷缩在这里吃点好的吧。”


    她刚要给自己选上几块甜点,晚宴的喧嚣忽地散去几分。


    金发的年轻军官阔步迈入宴会厅,赞赏、艳羡或是仇恨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他毫不在意,忙于对上前打招呼的人微微点头、再接一个礼节性的握手,只有胸前的绶带随他的动作轻微摇曳。


    冷峻优雅,无懈可击到不像人类。


    与人社交的间隙,洛珈碧蓝的双眸淡然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郁晗觉得他的目光好像精准地定位到她这边有那么一两秒。


    错觉,一定是错觉。


    但洛珈的出现倒是提醒了赛德拉:“哎,郁晗,他上次要找你说的事,不是还没聊完吗?”


    “对哦,你不提我都要忘了。”郁晗说,“不过洛珈那种大忙人,说不定也忘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最好别发现我在这。”


    她的目光回到长桌上流连忘返。


    别人都急切地寻求与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所交集,但对郁晗来说,他还没有吃的吸引力大。


    “来来来,我觉得这杯果汁味道不错。”她端起一杯递到赛得拉嘴边,“但我喝不出是什么做的,你尝尝?”


    赛德拉:“……郁晗,我都快被你投喂饱了。”


    宾客渐渐到齐,宴会的主人最后登场。


    仪仗队和侍卫的高声通传先行到场,宣告皇室成员的到来。


    芬恩三世今年正巧六十岁,以帝国如今的科技水平而言,还算不上高龄。


    但郁晗知道,为了维持长期的放纵生活,老皇帝一直都在服药,而且用量与日俱增,只是看上去红光满面,实际上身体已经亏空,时日无多。


    他的大肚腩率先进入郁晗的视野。


    好伤眼啊!


    这种身材在原来的世界看得够多了,怎么现在还要看?呕呕呕!


    她垂下眼帘,假装恭敬。


    于芬恩三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是组织这场宴会的阿斯特丽德公主。


    她一袭红裙,其上绣着繁杂的复古风花纹,形象正如展示的立绘,高挑挺拔,盘发的造型同样精巧。她拥有一双与奥瑞恩一样的灰眸,明眼人都能望得见其中不加掩藏的高傲与野心。


    她身侧,一个肤色苍白的年幼.男孩紧紧牵着她的手。


    头上的小皇冠向众人昭示着他的身份:帝国的皇太子,多米尼克。


    他是芬恩三世与第三任皇妃最年幼的孩子,受尽宠爱,甚至得到了皇位继承人的位置。


    皇妃于六年前病逝,阿斯特丽德回归宫廷后,多米尼克就跟在了她的身边,传言她就像对待亲弟弟一样,每天都亲自教导他礼仪和各项课程。


    郁晗的目光追着阿斯特丽德的背影,发现了有意思的事。


    大家都不敢说话,她也不能和赛德拉分享她“大逆不道”的想法。


    芬恩三世昏庸无能人尽皆知,小皇储看着那样羸弱,一戳就倒。


    他们三个走在一列,二十九岁的阿斯特丽德容光焕发,她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蓄着心满意足的笑。


    好像她才是掌控一切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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