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白嘴角渗出血丝,像是感觉不到痛,微微勾起唇:“你说得对,是我输了。”


    魔尊凝着他的眼,片刻,竟然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身后——竟然还有一道瘦削的人影!


    他瞳孔疾缩,待他明白过来子书白打的算盘时,心口已然被长剑贯穿。


    “你暗算我!”


    那人像是生怕他留有半口气般,一剑紧接一剑。


    而子书白也抓住机会,提起自己的剑,毫不犹豫地砍断他的头颅。


    魔气如同一缕缕黑色的雾,从那具尸体上飘散弥漫,直至彻底消失殆尽。


    “不好意思,我们好人偶尔也会卑鄙行事。”子书白心头积压的沉郁终于散去,他拭去额发的汗水,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对方脱力地扔下手心的剑,也抬头看向他,正是梦境里的,属于江幸的那缕神识。


    两人立在桃树下气喘吁吁地对视半晌,轻轻笑起来。


    从一开始,魔尊就猜错了。


    这里根本不是他的神识领域,而是他的梦境。


    神识交融之后,会在梦境里梦见对方,与之交谈,可以解开彼此的心结。


    这样低级的、用于道侣之间增进感情的小法术,想必伟大的魔尊大人,根本没兴趣去了解吧。


    估计也从没有人会想跟他神识交融。


    可悲。


    所以江幸一直在这里,藏在暗处,时刻准备着,捡起了魔尊扔下的剑,在他以为可以赢下来时,给予他致命一击。


    “就这么结束了?”


    江幸看着地上一点点消散的魔气,低声道,“千年前的你果然也还是你,蠢得要命。”


    子书白:“……哪里蠢了。”


    “反派死于话多知不知道?”江幸笑了笑,“如果我是他,进来就先弄死你。”


    子书白更沉默了,如果江幸真的有魔尊那么强大,那这本书要改名叫大道无仙了。


    不过,魔尊绝做不到江幸那样手起刀落,杀伐果断,毕竟魔尊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跟他融合为一体,变得更强。


    江幸盯着他,疑惑道:“不出去么,外面还在等你吧?”


    子书白回过神,轻轻笑了声:“对,你在等我。”


    江幸习以为常地倚靠在桃树上,指尖轻拨两下枝头的花瓣,“那就走吧,不送。”


    子书白直勾勾地盯了他一阵,那眼神看得江幸浑身不舒服。


    “还有事?”


    话音落下,子书白倏忽凑上前来,轻吻在他唇上。


    江幸愣了愣,失笑道:“又来这招?”


    上次也是这样,临走时突然亲过来,


    该怎么形容他呢,又怂又不要脸。


    跟上次略有不同的是,这次子书白笑吟吟地看着他,眸底尽是对未来的希冀与欣喜。


    “我和你加在一起,才是天下无敌。”他突然说了一段像中二病晚期的台词,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江幸,你知道么,这个世上有你真好。”


    梦境里的江幸怔在原地,直到子书白离开梦境,他靠在树边,望向澄澈无云的万里晴空,低笑一声。


    “有病。”


    第78章 任它流走吧


    (七十八)


    梦境外。


    江幸半步不离地守着子书白,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书白仍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再这样下去就出大事了,无妄宗宗主带着身受重伤生死不明的青珣剑仙离开了这里, 用脚想也知道是回去搬救兵。


    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 四大宗主将会齐聚乌家, 而此地唯一的战力子书白还没醒, 他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又能干什么?


    江幸越等越心焦, 快要按耐不住时, 忽然发现子书白身上的魔气正在一缕一缕的逸散, 那双紧闭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总算醒了。”江幸刚松了口气,又发现子书白的脸色不太好,肤色苍白, 唇无血色,眼下泛着青灰, 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倦意, 气息弱得吓人。


    怎么回事?


    他赶忙把人扶起来, 捧住子书白的脸, 指尖触上肌肤的刹那,烫得他心惊。


    “怎么这么烫!”江幸愕然地在他脸上摸了又摸,“你在发烧。”


    子书白有些勉力地抬眼,气若游丝道:“今日消耗了太多灵力……”


    一句话像道惊雷般劈中江幸,他瞬间想起来,灵气耗尽, 子书白就会死。


    是了, 天道石上写过, 子书白会因救世而死。


    指尖颤抖,江幸把子书白的脑袋紧紧抱进怀里。


    不允许。


    他不允许子书白在一切结束之后应验天道石上的死法!


    子书白只觉自己累得连睁开眼睛都费力极了, 他很想就这么躺在地上长长地睡一觉,“江幸,我可能需要暂时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一道巴掌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子书白顿然清醒大半,他茫然地看向江幸,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敢睡你就死定了。”


    江幸攥住他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厉声命令道:“走!”


    子书白踉跄两步,连站稳身形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得祈求道:“不、不行,我真的需要休息,半个时辰可好?”


    闻言,江幸回头看向他,看到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眼睫,半晌,他深吸了口气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等宗主回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子书白抿了抿唇,只得硬着头皮强撑自己,刚要迈步,整个人便险些软倒在地。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江幸抓住他的腕子,低声道:“我背你。”


    子书白愣了愣,便见江幸俯下身来,牵着他的手把他扛到背上。


    他连忙道:“我太重了,这样我们两人都走不了,你先走,我会想办法脱身。”


    “不。”


    江幸想也没想就打断他,低声道:“再也不分开,这是你说的。”


    分开,意味着太多的未知状况。


    如果他们在此时分开,子书白被宗门带走,以罪人处置,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所以,将生死交给天吧。


    再怎么说,这本书是妈妈写给他的,他也算是个天道之子吧,运气不会太差的。


    这样想着,心里莫名轻松不少。


    江幸忽然觉得就算被宗门抓住也没什么大不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愿意接受。


    反正,从前经历过比这更倒霉的事,不也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么?


    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子书白虽然脑子不聪明,但有时也能说出些还算有人生哲理的话。


    子书白昏昏沉沉地靠在他的肩头,小声说:“谢谢你。”


    江幸神色微顿,低低道:“要谢我就别睡。”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不要怕,我不会死,我还要给你建蓬蒿山的房子,还要帮你养鸡,养鸭,养猫……”


    “闭嘴。”江幸听不了这种话,太典型的flag,说出口之后必死的那种。


    他背着子书白起身,真的很重,明明看着很瘦,怎么会重到这种地步,背燕准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骨架大小的缘故么?


    不过说来也是,燕准的个头跟他差不多,子书白可有一米八九的个子,还整日练剑锻体,肉的质量都跟他们这些普通人不同,不重才怪了。


    他胡思乱想着,一步一步背着子书白走出剑阁。


    灼灼天光猝不及防地照来,江幸眼前被晃了一下,阵阵发黑。


    待眼前黑暗消去,他望向前方。


    整座山上密密麻麻皆是手握长剑的修士,四大宗主立在众修士身前,整装待发,杀气沉沉,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江幸微怔了片刻,忽然轻笑。


    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倒霉,一点也没变。


    毕竟,江幸的幸,从来不是幸运的幸。


    看着那满山遍野的修士,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如果他像爸妈那样是个好人,兴许这时候会有个人出来帮他,哪怕只是说两句好听话。


    他又笑了声,觉得自己这念头太蠢。


    子书白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身上,头低垂着,并没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轻声问:“怎么了,走不动了?”


    果然还是他太重了吧。


    江幸对上不远处四大宗主的视线,平静开口:“你睡吧。”


    子书白微微蹙眉,他想抬头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又听江幸淡声道:“叫你睡就睡。”


    他只好闭上双眼,脑袋本就晕头转向,身体筋疲力竭,眼睛闭上,几乎瞬间便陷入了昏迷。


    “魔头,速速束手就擒!”太清宗宗主率先开口,他是四大宗主之首,修为也最为高深。


    江幸却风轻云淡地拒绝:“不可能,动动脑子,谁会束手就擒?”


    无妄宗宗主眼尖地看到他背上陷入昏迷的子书白,他微微吸了口气,低声道:“他身上的魔气,为何在不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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