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谁也不在他身边。
江幸不喜欢这种感觉,莫名有种前世时所有人都离他而去的错觉。
他推开房门,几乎下意识地朝着北殿而去。
这个时辰,子书白应该已经从丹峰回来了,他不是想见子书白,只是想找个人随便说两句话而已。
然而待他走到北殿,却发现子书白的房间内空无一人。
江幸皱了皱眉,又从弟子寝殿出来,还没走多远,便见到那棵熟悉的梅树下,坐着两道身影。
他倏然怔住,足靴停在原地。
“这只猫有名字,叫霸天。”子书白把怀里的猫举起来给身边的檀心看,笑着说,“别怕,它很亲人的,你来摸摸看。”
檀心怯怯地伸出手,又害怕地缩回去,摇了摇头道:“我小时候被猫抓过,可疼了。”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失笑了声,轻轻捉住他的手,搁在猫儿身上,温声道:“你瞧,没事吧?”
江幸目光落在他握着檀心的手上,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进展还真迅速,这么快连手都握上了。
檀心小心翼翼感受着那毛茸茸的手感,惊讶地道:“它在蹭我的手,它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那蠢猫怎么谁都蹭,有奶就是娘。
“是啊,它当然很喜欢你。”子书白垂眸看着他,唇畔噙着笑意,“我也是。”
江幸愕然地望向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檀心受宠若惊般颤了颤,脸上顿然通红一片,“你是说真的?”
子书白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当然是真的,你那么辛苦给我做丹药,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不像江幸,只知道欺负我,你是不知道,他性格特别讨厌,曾经还栽赃陷害我,拿剑捅我,要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换个人早就忍受不了他了。”
江幸:?
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烧得愈演愈烈,江幸倒不知道原来子书白对他有这么多怨念,怎么当面不敢说出来?
是,他的确曾经做过一些过分的事,但子书白也没好到哪去吧,刚重生就把他按在桌上睡了,谁比谁清白了?
而且子书白不是口口声声说,那些都不是他的错么?难道全都是骗他的?
听到子书白的话,檀心吃惊地捂住唇,低声道:“原来他是这种人,真是叫人意想不到,你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忍心如此对待你。”
“是啊是啊,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以后绝对离他远远的。”子书白悄然伸出手,将檀心揽进怀里,“江幸管我管得可宽了,不许我除魔卫道,不让我救济百姓,换做是你,你肯定能理解我的。”
檀心害羞地点了点头,靠在他胸膛,轻声道:“我理解你,就算你要为了天下牺牲自己,我也会陪你一起的,毕竟我这条命就是你救回来的。他不懂你,是他的错。”
江幸拳头攥得死紧,额头青筋暴起,眸底喷薄着翻腾的怒火,缓慢从腰间拔出剑来。
好啊,全都是他的错,是他不通情理,是他多管闲事。
何必那么麻烦,与其等到子书白跟檀心为天下献身在黄泉重聚,不如他现在就成全了他们!
恶心,真是恶心透了!他竟为了这么个畜生处心积虑,百般忍耐。
他提剑而上,还未触及到子书白,眼前倏然一亮。
江幸颤抖着睁开眼,窗外依旧残阳如血,万籁俱寂。
额头渗出星星点点的冷汗,江幸脸色铁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穿鞋下榻,从枕头边抄起自己的剑,刚要冲去丹峰找子书白,却见小桌边坐着一道雪色身影。
“醒了?”
子书白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望向他,手心还捧着江幸的书。
江幸身形一滞,半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这回不是梦。
他深吸了口气,冷声道:“你在这干什么?”
子书白举起手心的书来,朝他笑了笑:“看书。”
看江幸的书实在有趣,每一页都有勾勾画画和详细的批注见解,有些法术措辞不当晦涩难懂,他还会在旁边冷嘲热讽创造这门法术的人光有修为没有文化,光是看那些批注,他都可以看一整天。
江幸凉凉地看着他,淡声道:“檀心呢?”
闻言,子书白微愣了愣,低声问:“你同他说过话了?”
江幸没有回答他,子书白却轻笑了声道,“檀心是我朋友,不过我们很少见面,故此没跟你提起过,他人很好,送了我一些丹药。”
这蠢货果然没察觉到檀心对他有好感。
“那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江幸冷淡开口,心头仍残留着些许梦中的烦躁。
子书白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忽地伸出手,在江幸的头顶轻轻捻了一下,忍俊不禁道:“头发翘起来了。”
江幸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我跟你说话没听见?”
子书白眨了眨眼,轻声道:“我听见了,要好好感谢檀心,我已经谢过了。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
话音落下,江幸喉头微噎,他总不能说他梦见子书白和檀心背着他说他坏话吧?搞得好像他很在意这两个人似的。
仔细想想也是,梦里那个子书白人设都崩到他奶奶家去了,他竟一点没发觉。
“没什么。”江幸皱眉低声道,“反正不关你事。”
子书白没有反驳他,似是已经习惯他跟自己划分界限,轻轻应了声,又转过头去捧着那本书看,“我买了八宝斋的酱烧鹅,在桌上,趁热吃。”
江幸走到桌边,果然看到桌上搁着备好的饭菜,还热腾腾的,像是掐着时间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提前去买来的。
檀心会喜欢子书白,的确情有可原,子书白对谁都很好,不管是亲人、朋友,陌生人,还是有积怨的死对头,他都可以包容对方,温柔以待。那些讨厌子书白的人,多半都是因为嫉妒,嫉妒他完美无缺,嫉妒他不染世俗,嫉妒他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一直炽热的燃烧着。
没有檀心,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喜欢他,万一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呢?
到时候子书白会将那个人看作是最重要的存在,任那个人驱使——子书白肯定会很听他道侣的话,不用想也知道,这蠢货完全就是个恋爱脑。
倘若那个人允许子书白为了救世而牺牲自己,届时江幸去阻止还管用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是子书白的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江幸清楚自己是不喜欢男人的,但子书白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想让子书白永远陪着他,永远只听他的话。
实在是很不讲道理,任性自私的想法。
江幸沉默片刻,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酱烧鹅放入口中。
“子书白。”
听到他叫自己,子书白立刻放下书来,回眸看向他:“嗯?”
江幸捏紧手心的筷子,低声道:“倘若有个人愿意当你的道侣,但是你们两人平日还是以朋友相处,不双修,不亲密,你愿意吗?”
子书白:“……”
他困惑地望向江幸,小声道:“我不愿意。”
好奇怪的问题,这样的道侣跟朋友有什么区别?
“但你们的心很亲密,这还不够?”江幸磨了磨牙,“就像家人那般相处,不也很好么?”
子书白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不要。”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屋内寂静一瞬,静得甚至令人有些尴尬。
子书白忽地轻笑了声,“你就更不行了。”
被他接连拒绝三次,江幸此刻比梦里还要恼怒几分,忍无可忍地将筷子摔在桌上,推门便要离开,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他的房间,该滚蛋的人是子书白。
他刚要叫人滚出去,却见子书白缓缓起身,朝他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近乎将窗外的斜阳晚霞尽数遮住,眸底含着沉沉的笑意,江幸警觉地盯着他,下意识想跑,却被对方拦腰捞进怀里。
“我不会跟你只做朋友的,你死心吧。”
江幸:?
到底谁才应该死心啊?
第52章 小人之心
(五十二)
“放开。”江幸几乎开始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近, 像是被温水煮透的青蛙似的,嘴上却恶狠狠道,“子书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招人讨厌, 特别恶心?”
子书白将他抱得紧紧的, 轻声道:“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会讨厌我的, 你一觉睡醒就开始骂我。何况我只是抱一下你而已, 朋友间的拥抱也不可以么?”
江幸:“……”
扯什么淡, 朋友不会拿枪指着他。
他还是头一回发现子书白居然这么双标, 想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就用朋友的名义,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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